第2557章 自己或许从未真正认识过她。(1/2)
“于万民而言,他作为大宁人,却为西鸣卖命,将朝廷军政机密拱手献于敌国,是背弃祖宗之根;
于朝堂而言,他身为内侍总管,却弑君犯上,是颠覆君臣之纲;
于皇上而言,他身为臣仆,却谋害君父,是践踏人伦之常!
背祖、叛国、弑君、逆伦,其中任何一件单拎出来,皆属十恶不赦,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而他,却是四罪并犯,岂是一句“待你好”便能抵消?
更何况,他至今仍不思悔改。
如此执迷不悟之人,你若执意相护,非但救不了他,反而会将自身拖入万丈深渊。”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实打实的事实。
自从昆吾明踏上大宁的国土那一刻,福禄的命便不在他自己手中了。
昆吾明是不会让他活的,当年那幕后送信之人也不会让他活。
一旦傅玉棠出手救他,那便是破坏了他人的计划,势必会引起多方势力的注意。
尤其是昆吾明,他目前就在京城,察觉到福禄对她的重要性,少不得借机生事,以福禄为诱饵,将傅玉棠拖入漩涡之中。
届时,她便再难独善其身。
如果她足够理智的话,就应该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知晓福禄是她救不得人。
她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出手,而是放手。
当机立断地与福禄斩断联系,而不是再三给他机会。
心里想着,嘴上也跟着说了出来。
见傅玉棠面色越发黑沉,邵景安心知她不耐烦听他说这些,做的事情不讨喜,可却没法放任不管,看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是以,即便明知道面前之人不开心,邵景安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继续往下说——
“再者,你不光是刑部尚书,更是百官的表率。
如果连你都罔顾国法,执意包庇罪犯,那天下人将如何看这煌煌刑典?
朝中百官又将如何自处?
届时,法纪荡然,人心离散,律法基石被毁,你今日所护的每一分,都将化作刺向大宁的利刃。
且不说朝堂会变得如何,单单是作为一国之君的皇上要如何应对这件事?
难道……”
邵景安定定地看着面前之人,眼里隐含探究之色,犀利反问道:“福禄是你的家人,那皇上、羚王爷呢?他们便不是你的兄弟了吗?”
怎么?
知道风元当年做的事情,担心她记恨在心,对大宁江山不利,借由福禄一事,暗戳戳地试探她?
傅玉棠眉梢几不可察地上挑一下,心里如同明镜似的,假装没看出邵景安的试探,想也不想地开口道:“他们自然是我的兄弟。我既然敢出手保福禄,那就定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不光福禄要保下,风家的江山,我亦会全力护下,不让它有一丝一毫地闪失! ”
最后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眉眼间尽是自信之态,无半分勉强与阴霾,仿佛过往种种早已随风散去,在她的心里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只余下一片坦荡赤诚。
见状,邵景安眸光微动,内心动容。
他虽然知晓风家藏有秘密,却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但这不影响他发现风元对傅玉棠的苛待。
尤其是自芮昊苍口中得知,傅玉棠其实是有武艺在身,那些过往的,模糊的细节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明明她有习武的资质,为何教授武艺的夫子却异口同声说她没有武学天分?
明明初初入宫的时候,她虽然看上去虽然比一般孩子更瘦弱些,但身体也还算康健,一天到头都没有生过病,感染过风寒,为何参加习武课程后,却屡次病倒,变成体弱多病之人?
甚至,就连太医院的太医都束手无策。
这……合理吗?
一个太医或会误诊,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呢?
总不能集体都误诊了吧?
当年,风元得知她不能习武,那一声叹息是真的为她感到惋惜,还是……一种满意的喟叹?
她的“体弱多病”,究竟是别有用心之人的精心安排,还是她用以自保的盔甲?
倘若,她当年展露出武学天赋,而非“体弱多病”,那风元还会容忍她活到今日吗?
以往,风元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明目张胆的偏爱,又有几分是真的呢?
明明外头是大晴天,可邵景安却无端感到一阵寒意,丝丝缕缕的冷意顺着脊椎爬满了全身。
他深知风元当年所为对傅玉棠是何等不公——
如果她真的从未习武,那过往种种折辱,她只能生生承受。
但她身怀武艺却不得不隐忍至今,足以说明风元对她的压迫到何种程度。
同时,也侧面说明了她这份坚韧的心性,以及对人心的洞察,已到了何等可怕的地步。
她一直不是被困于金笼的雀鸟,而是随时能撕裂风元那看似坚固栅栏的猛兽。
意识到这一点,邵景安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她太聪明了。
比他想象中还要聪明千百倍。
这种聪明并非只体现在机巧辩才,而是一种近乎恐怖的、对全局的精准拿捏。
这让邵景安忍不住担心,当年风元如此对待她,连他这未窥见全貌的旁观者都感到心惊,作为当事人的她当真毫无芥蒂吗?
倘若她有心算计风家,毁了大宁江山,真的有人能阻止得了她吗?
从个人感情上而言,他自然相信傅玉棠是真诚且重情的。
她进入朝堂后,一心辅佐风行珺,为大宁安定,百姓就安居乐业,远赴北域,平定边患;
归京后更是殚精竭虑,稳定朝局。
桩桩件件,皆是实打实的功绩,做不得假。
若她真有异心,大可不必如此劳心劳力,只需冷眼旁观,风氏江山自会生出诸多乱子。
当然,也可以说那时候的她是因为身中诅咒,不得不为风家效力。
可后面诅咒解除,恢复了过往记忆呢?
她做得比以往更为彻底。
她不只稳住了朝局,更着手推行新政,改革佛门陈规,开办女子学堂,广纳寒门学子,甚至将触角延伸至民生经济的根基之处。
这些举措,件件都在夯实大宁的国本,惠及万民。
若她心怀怨恨,为何要行这些费心费力却明显利于江山社稷之事?
这绝非一个复仇者的行为逻辑,而是她将家国置于个人恩怨之上的选择。
而这,正符合他对她品格的认知。
只是,他不敢赌,亦无力承担误判的后果。
是以,这才借由福禄一事试探她。
眼下,见她如同他预料般,眉眼坦荡,不仅毫无芥蒂,反而愿以德报怨,竭力保全风氏江山,邵景安心下微松,不易觉察地缓了一口气,神情不变道:“既然你将他们当成兄弟,那你就没想过事发后,要如何向他们二人交代吗?
一旦皇上、羚王爷知晓了真相,你道皇上和羚王爷是会感念你重情重义,还是震怒于你包庇他的弑父仇人、纵容祸国奸佞?
他们二人视你为肱骨、为知己,你却在他们与弑父仇人之间,选择了后者。
这份背叛,比福禄是他们的弑父仇人更为伤人。
届时,你失去的将不仅是一个君王,更是自小相识、推心置腹的好兄弟。
玉棠,这真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只要你不说,就没有人会知道。”
显然,傅玉棠早已为福禄想好了后路,此时听闻邵景安的话,几乎没有片刻的迟疑,脱口而出道:“你应该还记得多年前,先皇曾赐给我一块免死金牌。
只要福禄肯回头,协助我将潜伏在宫里的西鸣眼线一网打尽,到时候我便以“将功折罪”之名,用免死金牌求皇上饶他一命。
待皇上应允后,我将以福禄身体不佳,患有顽疾之名,命人打点好太医院,不日便向上呈报福禄旧疾复发、药石罔效。
届时,一具棺椁送出宫去,此事便算了结。
前提是,太傅你要守口如瓶。”
傅玉棠直视着邵景安,一双冷浸寒星般的眼睛幽深一片,如金石般质地的声音清晰传入他的耳中,“只要太傅你不对外透露半字,我有十足地把握福禄能安全脱身,且让任何人抓不到把柄。
同样的,福禄已然“身亡”,不管是昆吾明,还是其他别无用心的人,都没办法再利用一个死人做文章。
自然而然的,他们所有针对大宁的计划都会落空。
可以说,只要太傅你保持缄默,福禄便会乖乖“伏诛”,自此一切尘埃落定。
届时,西鸣谍网清除,于你是喜事一件;
于我,则保全了如父亲般的长辈。
我们各得其所,全身而退,岂不两全其美?
太傅又何必非要捅破那最后一层窗户纸,让所有人都坠入万劫不复之地,给隐在暗处虎视眈眈之人一个可乘之机呢?
想来睿智如太傅,定能权衡其中利弊,不是吗?”
闻言,邵景安不置可否。
他欣喜于她的重情,却也苦恼她的重情。
这份重情让她愿以德报怨,守护风氏江山,成为千万百姓最稳固的依靠;同样,也让她为了保全福禄这样的人,不惜违背原则,破例徇私。
议事堂内,光线亮堂。
邵景安久久没有说话,只有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在内心反复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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