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这便足够 一个开始(1/2)
水月猛地冲出水面,咸涩的海水从口鼻中呛出,她贪婪地大口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
视线逐渐清晰。
眼前不再是记忆中的万妖界地貌,而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海”
或者说,是淹没在海水中的废墟。
远处,几座较高的山峦如孤岛般露出水面,山脊上搭建着简陋却井然有序的棚屋和帐篷。
近处海面上,有木筏和小舟往来穿梭,运送着物资和人员。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咸腥味,混合着淡淡的草药和烟熏气息。
她正漂浮在距离一片临时“码头”不远的海面上,码头是用粗大的原木和浮桶搭建而成,几个妖族正在忙碌地搬运物资。
“快看!封印之海里面有人!”
头顶传来一声惊呼。
水月还没反应过来,一道赤金色的影子便从天而降
是一只巨大的凤族战士,双翼展开掀起狂风。
锋利的凤爪精准而轻柔地抓住她的双肩,将她带离海面,腾空而起。
“等等!我……”水月想说什么,但灌入喉咙的风让她呛咳起来。
凤族战士没有停留,迅速飞向其中一座“孤岛”的山脊平台。
平台上用布料和木杆搭建成一片临时的治疗区域,可以看到许多受伤的妖族正在接受救治。
水月被平稳地放在一处空着的简易床铺上。
“医修!这里有个从封印海里出来的!”凤族战士高声喊道,随后对水月点了点头,振翅离去。
很快,一名身着淡青色衣裙、气质温婉的青鸾族女修快步走来。
她看起来年岁较长,眉宇间带着疲惫,但眼神清澈温和。
“别动,小姑娘。”青鸾医修按住想要起身的水月,手指轻轻搭上她的腕脉。
精纯平和的灵力探入体内,水月感到一股暖流游走,驱散了深海带来的刺骨寒意,也梳理着她体内因梦境与现实剧烈冲击而紊乱的灵力。
片刻后,青鸾医修收回手,点了点头
“身体并无大碍,就是灵力运转有些滞涩,寒气入体,但都不严重。”
“静养几日,调理一下便好。”
她顿了顿,指向治疗区外的一条小路
“出了这里,一直往前走,你会看到一片更大的营地。”
“找一位名叫云疏的医修,她会为你进一步诊治,也会安排你的去处。”
水月沉默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多谢道长。”
青鸾医修摆摆手,又匆匆走向下一个伤患。
水月坐在床铺上,缓了缓神,才慢慢起身。她掀开充当门帘的粗布,走了出去。
外面的景象让她怔住了。
山脊平台被改造成了一个功能齐全的临时营地。
除了治疗区,还有物资堆放区、炊事区、简易的居住棚屋,甚至有一小片空地,被用来教导年幼的妖族孩童基本的避水术法和结界知识。
所有人都在忙碌。
青鸾族、凤族、还有其他幸存妖族的修士们穿梭其间
有的在修补破损的结界,有的在熬制大锅的汤药和食物,有的在安抚受惊的幼崽,有的在清点物资…
井然有序,却又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沉重与坚韧。
万妖界……真的几乎被毁了。
水月的心脏狠狠抽痛。
她看着那些失去了家园、亲人,却依然在努力活下去、努力重建的身影,一种尖锐的羞愧和罪恶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想伸手拦住一位匆匆走过的妖族,问问现在的情况
问问…还有多少人活着,问问这片“海”之下埋葬了多少生命。
但手指刚刚抬起,便又无力地垂落。
她有什么资格问?
泉月是罪魁祸首,而她…是他的妹妹,血脉相连。
这场浩劫,无论她是否愿意,是否知情,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这场悲剧的一部分。
那些流淌的鲜血,那些破碎的家庭,那些沉入海底的哭喊…也有一份,属于她无法推卸的“原罪”。
水月站在原地,像个误入陌生世界的幽灵,与周围忙碌的景象格格不入。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接下来可能遇到的一切。
“水……月?!”
一声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水月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不远处,苏挽星正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像是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真的是你?!”
苏挽星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她猛地将碗塞给旁边一个路过的妖族,也顾不上对方错愕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一把紧紧抱住了水月。
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熟悉的、属于苏挽星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草药味..
“真的是你!水月!你怎么出来了?不对…你出来了!太好了!”
苏挽星的声音带着哽咽,手臂收得更紧,仿佛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水月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措手不及。她僵硬地站着,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不该回抱。
为什么?
为什么苏挽星还能这样对她?
庆幸?喜悦?难道她不该恨她吗?
不该因为泉月做的一切,连带着也厌恶她这个妹妹吗?
水月的心乱成一团,苏挽星的热情和真诚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内心最深的惶恐和自我厌弃。
苏挽星没有给她太多反应时间。
她松开怀抱,双手抓住水月的手腕,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走!我带你去见云疏师姐!她一定也很高兴!”
“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是怎么从封印里……”
“等一下!挽星!”
水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打断了苏挽星连珠炮似的话语。
她用力,但并非粗暴地,将自己的手腕从苏挽星手中抽了出来。
苏挽星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怎么了,水月?”
水月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她看着苏挽星那双依旧清澈、此刻盛满了关切和喜悦的眼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在苏挽星愕然的目光中,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躬。
“对不起,挽星。”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沉重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愧疚。
“哥哥他…不,泉月对你做的那些事情…对不起。”
苏挽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看着水月深深低下的头,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周围忙碌的妖族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不寻常的气氛,投来些许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又移开,继续手头的工作。
“不……”苏挽星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那些是泉月……不对,已经都过去了。”
“不,不一样。”水月依旧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低着头,声音固执而清晰
“泉月做了太多过分的事情。”
“他不该因为一己私欲,将手伸向你,伤害你,甚至…害你经历过死亡。”
“这是他的罪孽。”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重
“也是…我的原罪。”
苏挽星沉默了。
她看着水月,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放下对泉月的恨吗?
不能。
她不是圣人。
泉月对她造成的伤害是真实的
那自刎的一剑,死亡的冰冷和绝望,那被迫与亲友分离、独自面对神明的恐惧…
这些感受,不会因为泉月最后的牺牲和一句“对不起”就烟消云散。
正如萧凌绝所说,死亡对泉月而言,或许是最轻松的解脱。
万妖界近乎毁灭的现状,无数妖族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惨剧,那些沉入海底再也无法睁开的眼睛…
这些都是无法改变、无法磨灭的伤痕。
泉月的死,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它只是画上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句号。
但同时,苏挽星也清楚地知道
透过忆魂剑,她看到了泉月记忆的一角。
看到了那个在宗门阴谋和血脉诅咒下挣扎的少年
看到了他试图保护妹妹的偏执和疯狂
看到了他在融合时那微弱却真实的反抗
看到了他最后选择自我湮灭时,那混杂着悔恨与释然的平静。
这一切,并非水月的过错。
甚至在最后时刻,水月也是身不由己的牺牲品,是泉月偏执保护下的另一个受害者。
水月没有得到苏挽星的回应。
她并不觉得意外,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如果可以,她此刻甚至愿意拔剑自刎,用同样的方式“赎罪”
哪怕只能抚平受害者心中一丝一毫的恨意,她也愿意。
她直起身,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她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
掌心,那枚散发着柔和月白光晕的珠子静静躺着,内部星云缓缓旋转,美得惊心动魄。
“挽星…这枚月珠,是泉月最后留下的…他的灵力本质,里面有他毕生的修为,还有他独特的、最精纯的月华灵力。”
水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恳切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收下它吗?”
苏挽星的目光落在那枚月珠上,瞳孔微微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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