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这便足够 一个开始(2/2)

她能感觉到那珠子中蕴含的磅礴而精纯的力量,那是属于“双月之神”一半的本源,是泉月存在过的最后证明。

“我……”苏挽星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水月见她迟疑,以为她担心其中有诈,连忙急切地补充道

“里面没有任何问题!”

“我已经仔细检查过了,没有任何残存的意识或陷阱,只是最纯粹的力量…我可以用神魂起誓!”

“不是的,水月。”

苏挽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上前一步,没有去接那枚月珠

反而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水月摊开的手,将她的手指慢慢合拢,让那枚月珠重新被包裹在她的掌心。

水月愣住了,不解地看着她。

苏挽星握住她的手,感受着那微凉的颤抖,心中五味杂陈。

“我不是在介怀这个。”苏挽星轻声说,目光与水月对视

“我无法评判泉月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对是错。”

“他的行为,对我们,对万妖界无数生灵而言,是无法容忍、不可原谅的罪孽。”

“但是……”她顿了顿,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他所做的一切,最初的起点,是希望能够改变你们‘双月同天,不可留一’的命运,是希望…保护你。”

“但他就是好的吗?当然不是。”

“但他就完全是恶吗?似乎…也不全是。”

她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这太复杂了,我分不清。”

“但这枚月珠,”苏挽星的目光再次落在那被水月紧握的拳头上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其实并无大用。”

“我已经有了龙族的力量,那是秽龙的赠与,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

“这月珠中的力量再精纯,也与我此刻的根基不完全相合。”

她抬起头,眼神变得温柔而坚定

“所以,水月,可以拜托你…替我好好保管它吗?”

水月彻底懵了。

她预想过苏挽星可能会愤怒地拒绝,可能会冷漠地无视,甚至可能会带着恨意将它碾碎…

但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回答。

“替……替你保管?”水月喃喃重复,眼中满是茫然

“为什么?这是我…这是泉月欠你的…”

“他不欠我什么了。”苏挽星打断她,声音清晰而平静

“他用自己的命,还了那条命。”

“至于其他的…恨意也好,伤痛也罢,那是我的事情,需要我自己去消化,去面对。”

“而这枚月珠。”她看着水月,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

“它不该成为‘赎罪’的工具,也不该被‘赠与’或‘接受’来定义什么。”

“它是泉月存在过的证明,是他最后留给你的东西,水月。”苏挽星握紧了水月的手

“它属于你。由你来决定,该如何对待它,该如何…带着它,继续走下去。”

水月的眼眶骤然红了。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模糊了视线。

她猛地低下头,不想让苏挽星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原来…被原谅,被理解,被温柔以待…是这样的感觉。

沉重,却让人想要落泪。

“你们俩在这儿干什么呢?”

一个温和而略带疲惫的声音插了进来。

云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卷记录伤员情况的玉简,脸上带着关切。

她的目光先落在苏挽星身上,随即移向低头啜泣的水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化为了然。

“水月?”云疏的声音放得更柔

“你出来了?身体可还好?”

水月慌忙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抬起头,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云疏师姐……我、我没事。”

云疏走上前,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水月的肩膀,一股精纯温和的青鸾灵力流入她体内,安抚着她激动的情绪。

“没事就好。出来就好。”云疏的目光扫过苏挽星,又回到水月脸上,眼神里是纯粹的关怀

“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重要的是现在,是以后。”

她看向周围忙碌的营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你看,大家都在努力活下去,努力重建家园。万妖界还没有倒下。”

“水月,如果你愿意,”云疏看着她的眼睛

“也可以留下来,跟我们一起。”

“师姐……”苏挽星也看向云疏,眼中带着感激。

水月怔怔地看着云疏,又看了看苏挽星,最后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忙碌的、疲惫却坚韧的身影。

留下?

跟这些被她哥哥伤害过的人们,一起重建家园?

她配吗?

可是…如果不留下,她又能去哪里?

继续沉溺在罪孽和悔恨中自我放逐吗?

那泉月最后将她送出封印,又是为了什么?

“我……”水月的声音哽咽了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

云疏似乎看穿了她的无措,微微一笑,转头对不远处几个正在分拣草药的女修扬声道

“青禾,芷兰,你们过来一下。”

两名青鸾族女修闻言快步走来,好奇地看向水月。

云疏对她们说:“这位是水月,刚从封印海域脱身。”

“她灵力有些滞涩,身体也需调理,但已无大碍。”

“你们那边药材分拣和初步处理的人手不是还缺吗?她心思细,可否先去帮衬一下?”

名叫青禾的女修眼睛一亮,立刻点头

“当然可以!水月姑娘是吧?欢迎你来帮忙!”

“分拣药材看似简单,实则最需耐心和细致,我们正忙不过来呢。”

她的语气自然热情,仿佛水月只是任何一个新来帮忙的同道。

另一个叫芷兰的女修也温和地笑道

“是啊,而且分拣处靠近药炉,暖和,正适合休养。”

“水月姑娘若觉得累了,随时可以歇息。”

她们的态度如此自然,没有丝毫勉强或异样,仿佛水月的身份、她的过去,在此刻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里需要人手,而她可以帮忙。

水月怔怔地看着她们,又看向云疏。

云疏对她点点头,眼神里是鼓励

“去吧,先从力所能及的事情开始。不必多想。”

这时,云疏又似乎想起什么,对旁边一个路过、身着临月宗弟子服的年轻修士说

“林师弟,烦请你回咱们临月宗的临时驻地一趟。”

“告诉道月真人和各位同门,水月平安出来了,人在东侧营地药庐这边,身体无虞,请他们不必忧心。”

那林姓弟子显然也认得水月,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混杂着惊讶、庆幸和些许复杂的神色,但他很快收敛情绪,恭敬道

“是,云疏掌门,我这就去。”

说罢,他忍不住又看了水月一眼,眼神里有关切,也有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微微颔首,转身快步离去。

水月认出了那位林师弟,是临月宗内门一位性格温和、与她有过数面之缘的同门。

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她一下,提醒着她那无法回避的过去和身份。

但云疏安排得如此坦然,那林师弟的反应也克制有礼,反而让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丝。

“好了,”云疏转回目光,对水月温言道

“先跟青禾她们去药庐吧。”

“挽星,你也别在这儿站着了,西边营地送来的那批伤患记录还没整理完吧?”

苏挽星“啊”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差点忘了,我这就去。”她转向水月,眼神明亮

“水月,你先去帮忙,晚点我去药庐找你!”

水月看着苏挽星和云疏,看着周围虽然忙碌却井然有序的一切

心底那片冰冷沉重的黑暗,似乎被这些简单、直接、充满生活气息的安排,撬开了一道缝隙。

她握紧了掌心那枚温润的月珠,感受着它传来的、恒定微凉的温度,仿佛某种无声的陪伴。

然后,她对着云疏,对着苏挽星,对着青禾和芷兰,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声音虽轻,却清晰。

青禾高兴地挽起她的胳膊

“走吧,水月姑娘,我带你过去。”

“芷兰姐,这边你先照看一下!”

水月被青禾拉着,走向营地另一侧飘来浓郁药香的地方。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云疏正微笑着目送她,阳光落在她淡青色的衣裙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苏挽星也对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向另一个方向,裙摆扬起,充满活力。

周围依旧喧嚣忙碌,但那些目光偶尔扫过她时,少了最初的纯粹好奇,多了一些更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打量,或许还有未曾消散的阴影,但更多的,是一种在灾难面前被迫凝聚的、粗糙的包容

以及将个人恩怨暂时搁置、先顾眼前生存的务实。

临月宗的弟子…很快也会过来吧。

他们会怎么看她?道月真人又会如何?

她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她没有被推开,没有被审判,而是被给予了一个位置

一个可以稍微立足、可以“做点什么”的角落。

这就够了。

至少,是一个开始。

她转回头,跟着青禾,迈步走向那片弥漫着苦涩与希望气息的药香之中。

掌心的月珠贴着皮肤,微微发烫,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又仿佛只是静静地,陪伴她走入这破碎又顽强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