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时移世易 万妖的家(2/2)

“真的是陛下!”

“陛下回来了!”

惊呼声、低语声迅速蔓延开来。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缓缓走来的银发身影。

篝火的光芒在他月白的袍服上跳跃,勾勒出他修长挺拔却莫名显得有几分单薄的身形。

他脸色苍白,气息也明显比往日虚弱,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众人时,那份属于妖王的威严与沉静,却依旧能让躁动不安的心奇异地安定下来。

墨宸、萧凌绝、司夜正在一处临时搭起的木台旁清点今日搜寻到的幸存者和物资。

闻声立刻抬头,看到璃渊的瞬间,墨宸眼中闪过如释重负,萧凌绝紧抿的嘴唇微微放松,司夜竟然也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

他们早已把璃渊当成了朋友,此刻他的归来也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越来越多的妖族站起身,自发地向着璃渊所在的方向聚拢过来。

他们的眼神复杂,有敬畏,有依赖,有看到主心骨归来的欣喜,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茫然和对未来的恐惧。

“陛下……”一个苍老的声音颤抖着响起。

那是一只化形不完全、还保留着部分灰狼特征的老妖

他排开人群,走到璃渊面前几步远,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陛下,您可回来了…我们、我们以后要怎么办啊?”

“家没了,族人也死了好多…这天地茫茫,我们该何去何从啊?”

这一跪,仿佛打开了情绪的闸门。

“是啊,陛下,万妖界…万妖界还在吗?”

“我们还能回去吗?那片海…那片海下面,都是我们的家啊!”

“以后…还有以后吗?”

悲声四起,许多妖族跟着跪下,压抑了数日的恐惧、悲伤、绝望在此刻宣泄出来。

篝火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或苍老、或年轻、或满是伤痕的脸,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对未来的无措。

苏挽星站在璃渊身侧,看着这一幕,心中酸楚。

她下意识地看向璃渊。

璃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跪了一地的妖族,扫过那些站在后方、同样眼含期盼与恐惧的面孔

扫过这片简陋却凝聚着生机的临时营地,最后,望向了远方那片深沉无垠的“封印之海”。

片刻的寂静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妖族的耳中

“起来。”

老狼妖和周围的妖族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抬头看他。

“都起来。”璃渊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妖族们相互搀扶着,陆陆续续站了起来,但目光依旧紧紧锁在他身上。

璃渊的目光再次环视众人,冰蓝色的眼眸在篝火映照下,仿佛蕴藏着亘古的寒冰与星辰。

“万妖界,”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从来不止是一片土地,一些宫殿,几座山头。”

他抬手,指向自己的心口,又指向周围每一个妖族。

“它在这里,在你们每一个妖族的心中,血脉里,记忆里。”

“只要还有一个妖族记得它,传承它,为之奋战,为之坚守——”

“万妖界,就永远不会消失。”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重量。

“海淹没了旧土,但我们可以寻找新的家园。”

“殿宇坍塌了,但我们可以重建更坚固的居所。”

“族人逝去了……”他顿了顿,声音微沉

“但活下来的人,要带着他们的那份,更好地活下去。”

“有我在的地方,”璃渊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扫过全场

“就是万妖界。”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众妖心中炸响。

不是安慰,不是许诺,而是一种宣告,一种扎根于血脉与力量之中的笃定。

许多妖族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那是一种找到了方向、寻回了支柱的光。

老狼妖颤巍巍地擦去眼泪,用力点头。

但并非所有的情绪都能被这一句话抚平。

“陛下!”一个带着压抑怒气的年轻声音响起。

那是一个猿族青年,身上缠着绷带,眼睛赤红

“您说得对,万妖界在我们心里!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呢?”

“那个泉月!他就这么死了?一了百了?那些被他害死的人呢?”

“我们承受的这些痛苦呢?就这么算了吗?!”

他的话引起了一片低声的附和,不少妖族脸上也露出了愤恨之色。

对泉月的恨,是扎在许多幸存者心中的一根刺,并不会因为他的死亡而轻易消失。

璃渊看向那名猿族青年,眼神依旧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他愤怒之下深藏的伤痛。

“仇恨不会让逝者复生。”璃渊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残酷的真实

“也不会让废墟重现辉煌。”

“泉月已死,魂飞魄散。这是他为自己所作所为付出的代价。”

“但这代价,远远无法抵消他造成的伤害,也无法抚平你们的伤痛。”璃渊的目光扫过那些面露恨意的妖族

“我知道。”

“你们有权愤怒,有权怨恨,有权为失去的一切感到不平。”

“但然后呢?”他问道

“让仇恨吞噬你们接下来的生命?让余生都活在对他人的诅咒里?”

“还是…带着这份伤痛,连同逝者的份一起,去创造一个新的、更好的以后?”

猿族青年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身边的妖族也陷入了沉默。

仇恨是真实的,痛苦是真实的,但璃渊的话,同样指向了一个他们无法回避的问题

活着的人,终究要向前看。

这时,另一个声音怯生生地响起,是一只胆小的兔妖少女,她躲在长辈身后,小声问

“陛下…那、那以后我们还要再创建一个和以前一样的万妖界吗?有结界,和人族分开…像以前那样?”

这个问题问出了许多妖族的心声。

旧日的万妖界,虽有结界保护,相对独立,但也意味着某种程度的封闭和束缚。

而经过此次劫难,许多妖族流落在外,与人族并肩作战,共同求生,原有的界限早已模糊。

璃渊摇了摇头。

“不必。”他回答得干脆

“旧的万妖界,有其存在的意义。结界是保护,也是隔绝。”

他的目光掠过人群中一些明显与人族修士相处融洽、甚至穿着临月宗或青鸾族提供的衣物的妖族。

“但时移世易。”

“经此一役,你们中有的已与人族并肩而战,有的习惯了与人族互通有无,有的甚至找到了与人族共处的方式。”

“万妖界的意义,不应再是一道将我们困于一方天地的壁垒。”

“它应该是一种认同,一种传承,一个无论身在何处、与谁相处,都能坚守本心、不忘来处的…根。”

“日后,万妖界不再有固定的疆域与隔绝的结界。”

“你们可以选择群居,可以选择与人族混居,可以四海为家,也可以寻找新的聚居地。”

“但记住,”璃渊的声音沉凝

“无论身在何方,你们是妖。”

“你们的血脉,你们的历史,你们的荣耀与伤痛,共同构成了‘万妖界’这个名字。”

“而我,”他微微抬起下颌,银发在夜风中轻扬

“会在这里。”

“只要你们需要,只要我还活着,万妖界…就不会是无根的浮萍。”

这番话,没有激昂的承诺,没有具体的蓝图,却像一道沉静而坚实的光,刺破了灾后弥漫的绝望迷雾。

它承认了失去,接纳了仇恨,指明了方向,却又给予了最大限度的自由。

许多妖族脸上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思考,以及思考过后,缓缓滋生的、微弱却真实的力量。

璃渊不再多言。

他知道,有些种子需要时间才能发芽。

他转向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的云疏。

云疏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有关切,也有疲惫后的欣慰。

她走上前,微微一礼:“陛下。”

“辛苦了。”璃渊对她点了点头,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他知道,这几日若非云疏主持大局,协调各方,营地绝不可能如此井然有序。

云疏轻轻摇头,目光在璃渊苍白的脸色和看似平静却隐隐透出虚弱的气息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蹙

“陛下,您的身体……”

“无碍。”璃渊打断了她,语气平淡

“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