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有些情谊 尽在酒中(1/2)
云疏看着他,知道他不想多说,也不便追问,只是心中忧虑未消。
她能感觉到,璃渊的气息比往日更加内敛,也更加…难以捉摸,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他强行压制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陛下接下来有何安排?”云疏换了个话题。
璃渊的目光越过营地,投向了更远处那片黑暗。
那是镜花宫曾经所在的方向,如今也已沉入水下,只剩一片寂寥的汪洋。
“我回旧址看看。”他淡淡道。
苏挽星立刻上前一步:“我跟你一起去。”
璃渊转眸看向她,冰蓝色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犹豫。
他想起了江泽的警告,想起了心口那需要绝对平静才能维持稳定的封印。
带她去沉没的镜花宫遗址,面对那片承载了无数记忆、如今却只剩废墟与海水的故地…情绪难免波动。
但他看着苏挽星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和担忧,拒绝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比刚才更加温柔。
“不必。”他的声音放缓
“我去去就回,很快。”
苏挽星仰头看着他,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容更改的决意
还有更深处的、她暂时无法完全理解的凝重。
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你…小心。早点回来。”
“嗯。”璃渊应了一声
最后看了她和云疏一眼,身形便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朝着封印之海的方向掠去。
苏挽星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又隐隐浮动起来。
…
璃渊并未直接飞往镜花宫沉没处的上空,而是在距离营地不远的海岸边便落了下来。
夜已深,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发出单调而永恒的声响。
清冷的月光洒在海面上,泛起点点破碎的银光。
海岸边一块高大的礁石上,坐着一个人。
赤金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黯淡,炎暝弓随意地放在身侧。
秦子川屈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望着漆黑的海面,背影透着一股罕见的、与平日张扬截然不同的沉寂。
璃渊的脚步很轻,但秦子川显然早已察觉。
“怎么不在营地?”璃渊走到他身后不远处,停下脚步,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在海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子川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大海。
“烦。”他吐出一个字,声音有些闷
“总有些心术不正、或者吓破了胆的家伙,凑过来拐弯抹角,问我凤族如今实力最强,想不想…趁机做点别的。”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厌倦与不屑
“比如,篡个位,当个新妖王什么的。”
“听得我耳朵起茧,心烦,就出来了。”
璃渊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
这确实像是秦子川会遇到的麻烦,也是他会做出的反应。
他抬步,打算像往常一样走到秦子川身边坐下。
“你别过来,死狐狸。”
秦子川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没回头,却带着一种罕见的、紧绷的僵硬。
璃渊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他听出来了。
秦子川的声音里,除了烦躁,还压抑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哽咽?
月光下,秦子川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以后,”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
带着一种努力维持平静却依旧泄露了情绪的沙哑
“你打算怎么办?”
璃渊沉默了一下,回答
“万妖界需要重建。”
“结界已破,日后妖族可自由来去,也可与人族共处。”
“寻找适宜之地,休养生息,慢慢恢复元气。”
“这是当务之急。”
他说的,是方才对众妖所说的规划。
秦子川沉默了片刻。
海风呜咽着吹过。
然后,他低声问,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海浪声淹没
“那你呢?”
璃渊怔了一下,没明白他这突兀的问题
“我?”
“是啊…”秦子川终于动了动
抬手似乎抹了一下脸,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过来,带着再也掩饰不住的颤抖和质问
“…那你呢?安排好一切,然后呢?”
“消失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冰冷的箭,猝不及防地刺入璃渊心中。
他瞬间明白了秦子川的意思,明白了这几日这只凤凰,心中积压着怎样的恐惧和不安。
秦子川在害怕。
害怕璃渊像泉月一样,为了某种责任或信念,选择一条不归路;
害怕璃渊安排好一切后,会因为某种原因,比如那该死的“天道锁定”,比如他此刻明显不对劲的状态,悄然离去,甚至…陨落。
璃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暖意,也有沉重的无奈。
他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听秦子川那句“别过来”,径直走到那块高大的礁石旁,动作自然地坐到了秦子川的身边。
秦子川的身体僵了一下,猛地扭过头,似乎想瞪他,想把他推开,想继续刚才那种带着刺的质问。
然而,当他借着月光,真正看清璃渊此刻的脸色和那双冰蓝色眼眸中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深沉时,所有到了嘴边的气话,又生生噎住了。
璃渊的脸色太苍白了。
那双总是沉静如渊的眼眸,此刻虽然依旧清澈,却仿佛承载了太多沉重的东西,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沉淀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寂寥。
他坐在那里,明明近在咫尺,却给人一种随时会消散在月光海风中的错觉。
秦子川的眼角还带着未擦净的微红,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你!”
璃渊没有看他,目光投向远处月光下粼粼的海面。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身旁的虚空中轻轻一划。
空间如同水波般漾开一道细微的涟漪。
一壶酒,两只小巧的玉杯,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酒壶是简单的青瓷,却透着古朴的韵味
玉杯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璃渊拔开酒塞,一股清冽中带着淡淡果木焦香的酒气立刻弥漫开来,冲淡了海风的咸腥。
那酒壶自行飘起,壶嘴倾斜,澄澈的酒液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入两只并排摆放的玉杯中,不多不少,刚好八分满。
然后,其中一只玉杯,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着,缓缓飘到了秦子川的面前,悬停不动。
秦子川愣住了,看着眼前微微晃动着琥珀色酒液的杯子,又猛地转头看向璃渊。
“你想干什么?”他语气硬邦邦地问,带着未消的怒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璃渊依旧望着海面,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冷硬,声音却很平静
“不喝?”
秦子川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激得心头火起,声音陡然拔高
“喝?你这身体现在什么鬼样子你自己不清楚?能喝?!”
璃渊终于转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却又奇异地映出一点篝火般微弱的暖光。
“死不了。”他淡淡地说
“你——!”秦子川被他这满不在乎的态度彻底点燃了怒火
猛地扭过身,赤金色的瞳孔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刚想不管不顾地揪住他的衣领大声质问
可当他的目光再次撞进璃渊那双眼睛时,所有的愤怒、担忧、恐惧,却又像被一盆冰水浇下,嗤一声熄灭了
只剩下一股无处发泄的憋闷和更深的酸楚。
璃渊的眼睛太静了。
静得让他所有激烈的情绪都显得如此无力,如此…孩子气。
他看到了璃渊眼底深处那份深埋的、连璃渊自己可能都未完全察觉的疲惫与沉重。
秦子川赌气般地瞪着璃渊,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最终,他狠狠扭过头,一把抓过悬浮在面前的酒杯,仰头,将杯中酒液一口气灌了下去。
酒液辛辣,带着一股灼热的暖流滚入喉中,直冲肺腑。
秦子川被呛得咳嗽了一声,眼角逼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他重重放下酒杯,瞪着海面,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和浓浓的委屈
“你气死我了!!”
璃渊看着他终于喝下了酒,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似乎又加深了一分。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自己面前那杯酒,送至唇边,也浅浅地酌了一口。
酒液入喉,带来一阵细微的灼烧感,但很快被体内那浩瀚却沉寂的力量所包容、消解。
心口被封印的“黑洞”安分地蛰伏着,没有因为这外来的刺激而产生异动。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礁石上,望着同一片月光下的海。
一个气鼓鼓地瞪着海面,仿佛要将那片吞噬了家园的汪洋瞪穿
一个沉默地喝着酒,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海浪声,风声,还有远处营地隐隐传来的、属于生命的微弱喧嚣,构成了此刻的背景音。
许久,秦子川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空了的酒杯,声音闷闷的,带着酒意和未散的哽咽
“……混蛋狐狸。”
璃渊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酒壶,又为他斟满了一杯。
这一次,秦子川没有赌气,默默地接过,小口地抿着。
辛辣过后,是回甘的醇厚,以及一股奇异的、让人心神微定的暖意。
“这酒…哪来的?”他问,声音平静了不少。
“以前存的。”璃渊回答
“在镜花宫的地窖里。大概…是最后一壶了。”
秦子川握紧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最后一壶…来自已经沉入海底的镜花宫。
又是一阵沉默。
“喂。”秦子川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刚才…对不起。”
璃渊侧目看他。
“我不该那么问你。”秦子川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仿佛在跟酒说话
“我知道你不会…不会像泉月那样。”
“我只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只是有点怕。”
怕你安排好后事,怕你独自承担一切,怕这世上…
又少了一个能真正称之为“对手”和“朋友”的家伙。
璃渊静静地听着。
海风吹起他银色的发丝,拂过苍白的脸颊。
他抬起手,没有拍秦子川的肩膀,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拿起酒壶,将两人空了的酒杯再次斟满。
然后,他端起自己那杯,朝着秦子川的方向,微微示意。
秦子川看着他的动作,愣了片刻,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难看、却真实了许多的笑,也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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