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曾经约定 心仪之人(1/2)
璃渊的身影自岸边礁石处掠起,几个呼吸间便已横跨辽阔水域,悬停在昔日镜花宫所在的方位上空。
月光下的“封印之海”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蓝色,仿佛一块巨吸纳了所有光线与声音的墨玉。
只有极远处零星露出水面的山巅轮廓,提醒着这里曾是一片广袤的土地。
璃渊没有犹豫,收敛周身气息,身形如一片羽毛般轻轻落在海面之上。
随即,他不再维持浮空,任由身体笔直地、缓缓地向下方那片深邃的黑暗沉去。
海水冰冷刺骨,压力随着下潜迅速增大。
但对于早已习惯深海环境的璃渊而言,这并不构成阻碍。
他睁着眼,冰蓝色的瞳孔在幽暗的海水中微微散发荧光,穿透浑浊的海水和漂浮的尘屑,逐渐看清了下方的情形。
断壁残垣。
曾经华美恢弘的镜花宫,如今只剩下大片大片倾倒碎裂的玉石基座、掩埋在泥沙中的琉璃瓦片,以及一些尚未完全腐朽的织物残片。
巨大的珊瑚和海藻已经开始在这些废墟上滋生,一些奇形怪状的深海鱼类在缝隙间穿梭,将这里当成了新的巢穴。
整个场景充斥着一种繁华落尽、归于永恒的苍凉与死寂。
璃渊的目标并非这些显露在外的废墟。
他悬浮在宫阙主体废墟的正上方,目光扫过,似乎在测算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手,指尖萦绕着极其内敛的冰蓝灵光,对着前方空无一物的海水与废墟混合物,凌空虚划了几下。
随着他指尖划过的轨迹,前方的海水、泥沙、乃至那些巨大的建筑残骸,都开始向两侧缓缓滑开。
不过数息,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空洞”出现在璃渊面前。
空洞内部一片干燥、冰冷、泛着淡淡白光的奇异空间。
空间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万年玄冰整体雕琢而成的静室。
静室表面布满了复杂玄奥的冰纹符咒,在深海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寒意与微光,与周围腐朽破败的废墟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璃渊看着这完好无损的静室,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意外。
这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他缓缓靠近,伸出手,掌心轻轻贴上了玄冰静室那光滑冰冷的门扉。
触感寒彻骨髓,却奇异地带着一种熟悉的、与他本源隐隐共鸣的波动。
就在他指尖触及门扉符文,准备注入灵力开启的刹那
“忘记我说过的话了?”
一个慵懒中带着明显不赞同的声音,突兀地、直接地在他识海深处响起。
是江泽。
璃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神都未变一下。
江泽声音的出现,同样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位海神的神力与这片“封印之海”联系极深,自己在此地动用带有空间法则性质的力量开门,必然会被他感知。
“并没有忘。”璃渊在识海中平静回应。
“那你还回来做什么?”
江泽的声音没好气地响起,如果此刻能看到他的表情,那白眼估计已经翻上了天
“触碰这里封存的力量?”
“打算强行调用、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点?”
“还是说……”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丝警告
“你真的想现在就死?心口那玩意好不容易暂时安分下来,你想亲手撕开它?”
璃渊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受到心口那被暗蓝光膜包裹的“黑洞”,在自己情绪微澜和动用力量时传来的、极其隐晦却真实的悸动。
江泽的担忧不无道理。
但他没有收回手。
“这里。”璃渊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很轻,却异常清晰
“埋葬的不仅是镜花宫,还有万妖界无数妖族的过去,他们的家园,他们亲人的遗骸,以及…无数未尽的念想。”
识海那头,江泽沉默了。
这次轮到海神无言以对。
他确实从未想过,或者说,从未真正理解过,璃渊会如此将“妖王”这个身份和责任刻入骨血。
在他漫长的神生记忆里,这只小狐狸虽然性子冷了点,执拗了点,但对大多数事物都抱着一种近乎漠然的疏离感,仿佛随时可以抽身离去,回归他那独属于冰雪与寂灭的世界。
庇护一方妖族,重建家园…这些充满“烟火气”的执着,似乎与他那“归墟”的本质格格不入。
许久,江泽才悠悠地、带着点复杂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仿佛穿透了万米深海的阻隔,直接响在璃渊心底。
“所以,”江泽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听不出情绪的慵懒调子
“你到底要做什么?”
璃渊指尖凝聚的冰蓝灵光微微亮起,开始与门扉上的符文产生共鸣。
“我需要力量。”他直接回答
“足够的力量,去开辟一个新的、能让幸存妖族真正安身立命的‘万妖界’。”
“不是重建于废墟之上,而是…真正的新生。”
江泽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想好了?以你现在的状态,强行吸纳封存于此的本源之力,哪怕有我的神力暂时稳定,风险也极大。”
“更别提后续你要做的事…那可不是光有力量就够的。”
“嗯。”璃渊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斩钉截铁。
识海那端又是一阵沉默,只有深海永恒的水流声作为背景。
片刻后,江泽的鱼尾似乎烦躁地摆动了几下
随后,他认命般的声音响起
“是是是,麻烦的狐狸,仗着自己长了张好看的脸,就敢这么肆无忌惮地使唤神明是吧?”
语气嫌弃,但其中妥协的意味已然明显
“算了…本神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谁让我当初…啧。”
随着他话音落下,璃渊忽然感到额头正中央传来一阵极其清凉的触感,仿佛一滴最纯净的深海凝露滴落。
紧接着,一个由流动水纹与微小星辰图案构成的淡蓝色印记,在他额前肌肤上缓缓浮现,散发出柔和而浩瀚的神性光辉。
印记成型的瞬间,一股磅礴精纯神力洪流,自虚空中奔涌而来,无视了海水的阻隔,径直注入璃渊体内!
这股神力如同最温和的海潮,迅速与他自身的冰蓝妖力、残存的白龙权柄力量,甚至心口那被封印的“归墟”空洞外围,都建立起一种奇异的、缓冲与支撑的联系。
璃渊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感觉到,那始终萦绕不去的虚弱感、经脉丹田传来的隐痛、在这股浩瀚神力的灌注与抚慰下,竟以惊人的速度消退!
他瞬间明白了
这是江泽,将他自身相当大一部分的本源神力,暂时借给了他
以此支撑他完成接下来的事,并最大限度地稳定他体内的糟糕状况。
璃渊沉默了更久。
额间的海神印记微微发烫,传递着来自深海彼端的、无声的支撑与代价。
最终,他轻轻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淀下去,又有什么更加坚定的东西浮现出来。
他在识海中,对着那不知隐于深海何处的神明,清晰地、郑重地说
“江泽,曾经的约定,我答应你了。”
说完,不等识海那端传来任何回应,他便主动切断了与江泽之间那临时建立的神力传音链接。
他知道江泽能明白他的意思。
璃渊不再耽搁,将全部心神集中于眼前的玄冰静室。
他指尖灵光大盛,门扉上对应的符文次第亮起,发出低沉的、仿佛冰层摩擦的嗡鸣。
“咔哒——”
一声轻响,厚重玄冰门扉向内缓缓滑开,露出内部更加寒冷、也更加纯粹的空间。
璃渊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了这片属于他过去的领域。
而在那遥远不可知的静海之瞳深处
倚靠着无形水波、巨大鱼尾无意识摆动的江泽,在感应到璃渊单方面切断联系并踏入静室后,瑰丽的脸上先是嘴角一抽,随即露出一种混合着好气又好笑的复杂表情。
“真是的……”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幽暗深海低声抱怨,语气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怒气
“替我收尸这种不吉利的约定…忘了就好了啊!笨蛋狐狸!”
鱼尾重重拍打了一下身下的“水流”,荡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他闭上眼,不再多言,只是周身海蓝神光流转的频率,似乎微微加快了些许,更专注地维系着那道跨越空间的神力输送与璃渊体内那脆弱平衡的稳定。
…
与此同时,海面之上的临时营地。
夜色渐深,但篝火未熄。
璃渊离去前那番关于“万妖界在心”、“有我在处即万妖界”的宣言,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
反而在夜深人静时,让许多妖族原本麻木绝望的心,重新活络起来,滋生出一些别样的勇气与期盼。
一些胆子较大、性格也相对活泼的年轻妖族,开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目光时不时飘向营地中那些忙碌的、来自各方的“大人物”
青鸾族的云疏掌门,凤族的秦子川少主
还有隐龙宗那位负责的墨宸道长,以及他那位剑气惊人的萧凌绝道长和神出鬼没的影子道长。
一只化形颇为俏丽、耳后还带着些许彩色鳞片的锦鲤女妖,被身旁几个同样年轻的女伴轻轻推搡着
脸上带着羞涩又兴奋的红晕,一步步挪到了正在一处临时搭建的木架旁、低头用玉简记录着物资清单和初步重建估算的墨宸身边。
墨宸全神贯注于玉简中复杂的数据和物资调配方案,并未立刻察觉有人靠近。
他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凌空划动,计算着石材、木材、食物、药品等各项需求的缺口,思考着如何利用现有资源和周边环境尽快搭建起更稳固的临时住所。
“那、那个…墨、墨道长…”锦鲤女妖终于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蚋地开了口。
墨宸闻声抬头,见是一位面生的妖族姑娘站在近前,脸上带着紧张和红晕。
他以为对方是有什么物资需求或者遇到了困难,便暂时放下玉简,神色温和地询问
“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他的声音清朗平和,眼神专注而认真,毫无倨傲之色,这让锦鲤女妖稍微放松了些,但心跳却更快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闭着眼快速说道
“墨、墨道长!请问…可以和我幽会吗?!”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这片区域,还是清晰可闻。
附近几个正在休息或低声交谈的妖族都顿住了话音,好奇地看了过来。
墨宸也愣住了。
他虽性情内敛,专注于修行与宗门事务,但并非不通世事的木头。
这直白到近乎莽撞的邀请意味着什么,他瞬间就明白了。
一时间,他竟有些无措。
目光下意识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确认萧凌绝,司夜还有小挽星都不在近处
大师兄若在,怕是会直接拔剑以为有人挑衅
二师兄若在…那沉默的注视可能更让人头皮发麻。
小挽星若在…怕是这件事情会被八卦的眼神笑话许久吧。
他定了定神,看着眼前满脸期待又紧张得快要晕过去的锦鲤女妖,心中无奈地笑了笑。
拒绝是必然的,但如何拒绝才能不伤及对方颜面,也需要斟酌。
墨宸脸上重新浮现出惯常的温和神色,只是那温和中带着清晰的疏离与歉意。
他微微欠身,语气诚恳
“抱歉,这位仙子。”
“墨某…已有心仪之人了。”
锦鲤女妖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变得有些苍白,眼中期待的光芒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失落和不甘。
妖族表达喜恶向来直接,她咬了咬唇,挣扎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追问
“可、可以问问墨道长…是、是何人吗?”
她的声音带着不甘和最后一丝侥幸。
墨宸闻言,微微一怔。
心仪之人…这个称呼在他心底勾起一道模糊又清晰的身影。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营地中心那顶最大的、属于云疏的营帐方向,虽然此刻那里帘幕低垂,并无动静。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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