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过小年(1/2)
腊月二十三,小年。天还没亮,红旗农场的雪地里就踩出了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林逍是被窗棂上的冰花和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炕头的火盆余温未散,沈歌已经踩着棉鞋在地上忙活,手里正翻着炕席下的花生,要赶在天亮前炒出第一锅香脆的年货。“快起吧,妈和虎子妈凌晨就起来腌酸菜了,说小年得让酸菜‘封缸’,来年才酸得地道。” 沈歌的声音裹着水汽,窗外的雪光透过糊着窗纸的木框,在地上投下斑驳的亮影。
林逍披起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刚推开门就被一股寒气裹住,鼻尖瞬间冻得通红。院子里,两个大缸并排立在屋檐下,林母和虎子妈正弯腰往缸里压酸菜,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落在棉袄上凝成白霜。小雅穿着虎头棉鞋,围着红围巾,正蹲在旁边给她们递石头,脚边跟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正是去年冬天林逍从雪地里救回来的雪团,此刻正用脑袋蹭着小雅的手,尾巴扫过积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大黄狗黑子趴在缸边,时不时抬头望一眼缸里的酸菜,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而花猫狸子则蜷在柴火堆上,眯着眼晒太阳,对周遭的热闹毫不在意。
“逍哥,你可算起来了!” 虎子扛着一捆松枝从外面进来,肩膀上落满了雪,“我刚去山边砍了点松针,妈说铺在酸菜缸底,能去腥味还保鲜。” 林母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可算回来了,快搭把手,这最后一缸得压实了,不然容易烂。” 说着,她指了指旁边的木压板,“80 年代咱们农场腌酸菜,讲究‘三腌三压’,少一步都不行。”
林逍凑过去看,只见缸底铺着一层厚厚的松针,上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白菜。虎子妈拿起一棵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菜,根部朝下,叶子朝上,沿着缸壁转圈码放,每码一层就撒上一把粗盐,盐粒落在白菜上,很快就融化成细小的水珠。“腌酸菜第一步得选菜,” 虎子妈一边码菜一边说,“得选那种青帮白帮的秋白菜,芯儿实,水分足,晒个两三天,把表面的水汽晾干,这样腌出来才不容易坏。” 林母补充道:“切菜也有讲究,不能切太碎,也不能整棵腌,切成四瓣最合适,既能进味,又能保持形状。”
等白菜码到缸口,虎子把木压板盖在上面,再放上几块洗干净的青石头,压得结结实实。“盐和菜的比例得拿捏好,十斤白菜放半斤盐,多了发苦,少了容易酸败。” 林母往缸里倒了点凉开水,刚好没过白菜,“最后得用塑料布把缸口封严,再裹上棉袄,放在阴凉处,等过二十一天就能吃了。” 小雅伸手摸了摸雪团的耳朵:“雪团,你说咱们的酸菜会不会比去年的还好吃?” 雪团像是听懂了,蹭了蹭她的手心,眼睛亮晶晶的。
腌完酸菜,天已经大亮。农场里渐渐热闹起来,家家户户都开始筹备小年的饭菜,炊烟袅袅升起,在雪空中交织成一片朦胧的雾气。林父坐在屋檐下劈柴,斧头落下,柴火裂开的声音清脆悦耳。“今天小年,得做几个硬菜,” 林父一边劈柴一边说,“酸菜炖大骨、小鸡炖蘑菇、猴头菇炖松鸡,再腌点咸菜,晚上请陈家两兄弟和王大爷他们来热闹热闹。”
虎子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我去把昨天猎的松鸡处理了,猴头菇我妈早就泡上了,据说这东西在城里卖得贵,咱们农场山多,随便就能采到。” 说着,他拎起挂在屋檐下的松鸡,走到井边。小雅跟着跑过去,雪团也颠颠地跟在后面,黑子和狸子见状,也慢悠悠地跟了过去,围着井边转圈圈。
处理松鸡时,虎子特意放慢了动作,给小雅讲解:“处理野禽得先放血,再用开水烫一下,拔毛才容易。你看,松鸡的毛比较细,得顺着毛的方向拔,不然容易断在皮里。” 小雅蹲在旁边,雪团趴在她脚边,好奇地盯着虎子手里的松鸡,时不时伸出爪子碰一下,吓得黑子连忙吠了两声,雪团立刻缩回爪子,委屈地蹭了蹭小雅。
林母和虎子妈则在厨房里忙活起来,灶台上摆满了各种食材。林母从缸里捞出一棵去年腌的酸菜,放在案板上切丝,酸菜的酸味立刻弥漫开来,呛得小雅打了个喷嚏。“切酸菜得切得细,越细越入味,” 林母一边切一边说,“切好后得用清水淘洗两遍,去掉多余的盐分,不然炖出来太咸。” 虎子妈则在处理大骨头,她把骨头放在锅里,倒上冷水,开火煮起来:“炖大骨得先焯水,把血沫撇掉,这样炖出来的汤才清亮。”
锅里的水烧开了,血沫浮了上来,虎子妈用勺子把血沫撇干净,然后把骨头捞出来,用温水冲洗干净。“80 年代咱们农场炖菜,讲究‘慢火细炖’,” 她把骨头放进大铁锅里,加入姜片、葱段和少量料酒,倒上足量的开水,“水得一次加够,中途不能加水,不然汤就不鲜了。” 林母把切好的酸菜倒进锅里,盖上锅盖,用柴火灶慢慢炖着,灶火熊熊燃烧,映得两人的脸通红。
小鸡炖蘑菇是东北的经典菜肴,虎子妈从坛子里掏出晾干的榛蘑,用温水泡发。“榛蘑得泡半个时辰,泡蘑菇的水别倒,过滤一下倒进锅里,味道更鲜。” 她一边泡蘑菇一边说,“小鸡得选农场自己养的土鸡,肉质紧实,炖出来香。” 虎子已经把土鸡处理干净,切成块,放在锅里焯水,撇去血沫后捞出来,用热油翻炒,加入姜片、葱段和干辣椒,炒出香味后,倒入泡好的榛蘑,再加入适量的酱油和盐,翻炒均匀后,倒上开水,盖上锅盖炖起来。
猴头菇炖松鸡则更显精致,虎子妈把泡好的猴头菇切成片,松鸡切成块,先把松鸡焯水,然后和猴头菇一起放进砂锅里,加入姜片、葱段和少量枸杞,倒上鸡汤,用小火慢炖。“猴头菇得泡透,不然发苦,炖的时候要小火,炖一个时辰以上,让松鸡的鲜味和猴头菇的香味充分融合。” 林母解释道,“这道菜在以前是招待贵客的,现在咱们农场日子好了,小年也能吃上了。”
小雅在厨房里跑来跑去,一会儿帮林母递盐,一会儿帮虎子妈添柴,雪团跟在她身后,时不时用爪子扒拉一下她的裤腿。黑子趴在厨房门口,盯着锅里的菜肴,口水直流,狸子则跳上灶台,想要偷尝一口,被虎子妈轻轻拍了一下脑袋,吓得赶紧跳下来,缩到角落里。
中午时分,院子里飘满了饭菜的香味。酸菜炖大骨的酸味、小鸡炖蘑菇的鲜味、猴头菇炖松鸡的清香交织在一起,让人垂涎欲滴。林父把桌子搬到院子里,铺上塑料布,虎子则端来几个小板凳。陈家两兄弟和王大爷、李婶也陆续来了,手里都带着自家的年货,有炒花生、冻梨、糖块,还有王大爷亲手酿的米酒。
“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王大爷走进院子,笑着说,“还是你们家会过日子,小年就做这么多硬菜。” 林母笑着迎上去:“快坐快坐,都是家常便饭,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小雅拉着李婶的手,指着雪团说:“李婶,你看雪团,它今天可乖了,一直陪着我腌酸菜。” 雪团像是听懂了表扬,摇了摇尾巴,蹭了蹭李婶的腿。
饭菜端上桌,满满一大桌。酸菜炖大骨炖得软烂,骨头一咬就脱骨,酸菜吸饱了肉汤,酸香可口;小鸡炖蘑菇里的鸡肉紧实有嚼劲,榛蘑吸满了汤汁,鲜美无比;猴头菇炖松鸡口感醇厚,猴头菇软糯,松鸡鲜香;还有腌咸菜,有腌黄瓜、腌萝卜、腌辣椒,清脆爽口,解腻开胃。
大家围坐在一起,举杯畅饮,谈论着今年的收成和明年的打算。王大爷喝了一口米酒,感慨道:“80 年代咱们农场变化真大,以前小年能吃上一顿白面馒头就不错了,现在顿顿有肉,还有这么多山珍海味。” 陈老大点点头:“是啊,多亏了政策好,咱们能上山打猎,还能把猎物卖到公社收购站,日子越过越红火。”
小雅夹了一块松鸡肉,喂给雪团,雪团小心翼翼地叼过去,慢慢咀嚼。黑子看到了,也凑过来,摇着尾巴讨食,小雅又夹了一块大骨头给它,黑子立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狸子则跳到桌子上,想要偷一块蘑菇,被林逍轻轻按住,给它夹了一小块鸡肉,狸子满意地蹲在旁边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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