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过年,庙会(1/2)
腊月三十,红旗农场被裹在一片皑皑白雪里,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把空气冻得发脆,呼出去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在眉梢鬓角挂起细碎的霜花。林逍家的土坯房却暖意融融,烟囱里冒出的浓烟在冷空气中缓缓散开,混着屋里飘出的猪肉炖酸菜、粘豆包的香气,在雪地里漾开浓浓的年味儿。
屋里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土墙上贴着崭新的红纸福字和“年年有余”的年画,年画里的胖娃娃抱着红鲤鱼,透着朴实的喜庆。炕上铺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褥子,炕沿边摆着几个木凳,两岁的俊生穿着厚厚的花棉袄,像个圆滚滚的团子,正被林二姐抱着,小手抓着一串晒干的红辣椒,咯咯地笑。九岁的小雅挨着林二姐坐着,手里拿着剪刀和红纸,正歪着头学剪窗花,小脸上满是认真,剪好的歪歪扭扭的小老虎贴在窗玻璃上,映着窗外的白雪,格外鲜亮。沈歌和晓梅则在炕边整理年货,把提前买好的糖果、瓜子分装在粗布兜里,准备守岁时吃。
“虎子,把灶里的劈柴再添点,酸菜锅得炖得够劲儿才香!”虎子妈系着粗布围裙,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手里的铁铲翻炒着锅里的五花肉,油星子滋滋作响,香气扑鼻。虎子应了一声,扛着一捆松木劈柴走进来,往灶台里添了两块,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把他的脸红扑扑地映着。灶台边,林母正揉着面团,准备蒸粘豆包,郑云在一旁帮着择菠菜,沈歌和晓梅则分工明确,一个清洗冻豆腐,一个切酸菜,几人手脚麻利,时不时搭句话,屋里满是烟火气。林逍在门口择着芹菜,偶尔抬头看向灶台方向,和郑云对视一笑,聊着农场今年的收成。
林逍正和父亲、大伯一起贴春联,门框上已经抹好了熬得浓稠的浆糊,他拿着一张写着“春回大地千山秀,福降人间万户欢”的春联,小心翼翼地对齐门框贴上,父亲则用抹布把春联抹平,防止起皱。“今年这春联写得好,笔力够足,是镇上老陈头写的吧?”大伯手里拿着胶带,帮着固定春联的边角,语气里满是赞许。林逍点点头:“可不是嘛,提前三天就去排队了,老陈头的字在镇上最有名,过年能贴上他写的春联,心里踏实。”
东北的年夜饭讲究“硬菜管够,寓意吉祥”,林母、虎子妈、郑云、沈歌、晓梅、林二姐六人忙活了大半天,餐桌上渐渐摆满了菜肴。中间是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里面炖着五花肉、酸菜和冻豆腐,汤面上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花,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是东北人过年必不可少的硬菜——猪肉炖酸菜,酸香爽口,解腻又暖身。旁边摆着红烧鲤鱼,鱼身完整,寓意“年年有余”,鱼肉炖得软烂,吸满了酱汁的香味。林母特意多放了两勺酱油,说这样鱼色亮堂,过年吃着喜庆。
还有一盘黄澄澄的炸丸子,里面混着猪肉和萝卜,外酥里嫩;一碗扣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一盘凉拌猪耳朵,切得薄薄的,拌上酱油、醋和蒜末,清爽可口。除此之外,还有蒸得软糯的粘豆包,有红豆馅和黄豆馅两种,蘸着白糖吃,甜香浓郁;还有冻梨、冻柿子,提前放在冷水里化冻,咬一口,酸甜多汁,是东北冬天独有的水果。
人都到齐了,围着餐桌坐下,炕边也摆了小桌,俊生坐在婴儿车里,面前放着一个小瓷碗,里面盛着软烂的鱼肉和米饭。林父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鱼鳃下面的肉,放进俊生嘴里,笑着说:“俊生先吃,年年有余,健康长大。”俊生嚼着鱼肉,含糊地喊了一声“爷爷”,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虎子妈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酸菜汤,热气腾腾的汤喝下去,浑身都暖和了。“来,大家都动筷子,别客气,今天管够!”她拿起酒杯,里面倒着自家酿的高粱酒,又给林母和女孩子们倒了糖水,“今年多亏了林逍和郑云,帮着农场搞大棚,收成比往年好太多,还有沈歌、晓梅常来搭把手,咱一大家子能热热闹闹过年,都得谢谢孩子们。”说完,她举杯示意,大家都跟着举杯,喝了一口酒或糖水,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舒展开来。
郑云端起装糖水的碗,对林父、林母和虎子妈说:“叔、婶、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多亏了叔婶们照顾,还有沈歌、晓梅帮着打理大棚琐事,二姐也常来搭把手,大棚才能顺利运转。往后我和虎子一定好好干活,也祝家里人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虎子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眼里满是慈爱:“好闺女,嘴甜又能干,咱一家人就图个安康顺遂。来,咱再喝一口,祝来年顺顺利利,庄稼丰收、家人平安!”
饭桌上气氛热烈,大家边吃边聊,虎子和林逍聊着小时候过年的趣事,说小时候过年最盼着穿新衣服、放鞭炮,还有冻梨吃,有时候为了抢一个冻梨,能和小伙伴打起来,虎子说着还挠了挠头,想起当年的调皮样忍不住笑。晓梅和沈歌聊着农场大棚的事,说开春想试着种点新菜,林二姐在一旁听着,时不时给出主意,说县城里最近时兴吃青菜,种好了肯定好卖。小雅捧着小碗,边吃粘豆包边听大家说话,偶尔插一句“我也要去大棚帮忙,祝大家都平平安安”,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虎子妈则叮嘱大家,初一要早起拜年,穿新衣服,不能说不吉利的话,要给长辈磕头,能拿到压岁钱,还特意摸了摸小雅的头,说给她留了个小红包,又对着众人念叨:“咱不求大富大贵,就求一家人年年安康,孩子们平平安安长大,庄稼有个好收成。”
俊生吃了一会儿就饱了,在婴儿车里爬来爬去,伸手去抓桌上的粘豆包,林二姐赶紧把他抱起来,擦了擦他手上的糖渣,笑着说:“慢点儿,没人跟你抢,小心烫着。”小雅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偶,是一只布老虎,递给俊生:“俊生,这个给你,过年要虎虎生威。”俊生接过布老虎,紧紧抱在怀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眼里满是欢喜。
吃完年夜饭,大家一起收拾碗筷,虎子和林逍主动揽下刷碗的活,蹲在灶台边用热水仔细擦洗,林母、虎子妈、郑云、沈歌、晓梅、林二姐则把剩下的菜整理好,放进菜窖里——东北冬天冷,菜窖里温度低,能把菜存好几天,林母还特意把扣肉和炸丸子分装在瓷盆里,说留给孩子们当零嘴。收拾完之后,大家围坐在炕边,点上一盏煤油灯,灯光昏黄却温暖,开始守岁。林父拿出一副扑克牌,大家一起玩“抽王八”,适合小孩的玩法,小雅也凑过来参与,输的人要给赢的人剥瓜子,沈歌故意输了两把,给小雅剥了好几颗瓜子,屋里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驱散了冬日的寒冷。
到了午夜十二点,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声响震得窗户都在响。林逍和虎子赶紧拿起提前准备好的鞭炮,跑到院子里点燃,鞭炮在雪地里炸开,红色的纸屑落在白雪上,格外鲜艳。俊生被林二姐抱着,趴在窗户边看鞭炮,眼睛瞪得大大的,既好奇又有点害怕,紧紧抓着林二姐的衣服。
放完鞭炮,大家又回到屋里,喝了一杯辞旧迎新的酒,才各自休息。林逍和郑云住在西屋,炕上烧得暖暖的,郑云靠在林逍身边,轻声说:“这是我第一次在东北过年,比在城里热闹多了,感觉特别踏实。”林逍握紧她的手,笑着说:“以后每年都陪你在这里过年,让你感受东北的年味儿。”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林逍就被窗外的鞭炮声吵醒了。他赶紧起床,穿上新做的深蓝色中山装,这是虎子妈特意给他做的,布料是从县城买的,结实又好看。郑云也穿上了新做的花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显得格外精神。大家都穿着新衣服,洗漱完毕后,开始给长辈拜年。
林逍和郑云先给林父、林母磕头,虎子拉着郑云一起给虎子妈磕头,郑云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妈”,虎子妈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把两人扶起来。沈歌、晓梅也跟着给林父林母拜年(两家是世交,按东北习俗走礼),林二姐抱着俊生,给林父林母、虎子妈磕头,每磕一个头,长辈都会递上一个红包,里面装着几块钱,虽然不多,却满是心意。虎子妈把红包递给小雅,笑着说:“小雅乖,好好学习,来年长高高、健健康康的。”又给沈歌、晓梅各塞了一个,“俩闺女常来帮忙,婶儿的一点心意,祝你们新岁安康。”小雅把红包紧紧抓在手里,开心地说“谢谢虎子婶”,沈歌和晓梅推辞了两句,还是拗不过虎子妈,收下了红包。
拜完年,早餐吃的是饺子,东北人初一早上必须吃饺子,寓意“招财进宝”。虎子妈包的饺子皮薄馅大,有猪肉白菜馅和韭菜鸡蛋馅两种,还在其中一个饺子里包了一枚硬币,谁吃到谁就会在新的一年里有好运气。大家边吃边找硬币,最后虎子吃到了,他得意地举起硬币,笑着说:“我今年肯定能发大财!”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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