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批发万元户(1/2)
春风裹着残雪的寒意,掠过红旗农场的黑土地,转眼半个月过去。林逍站在最后一座草莓大棚前,看着乡亲们把筐里最后几颗鲜红的草莓小心翼翼地装好,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历经一冬的忙碌,棚里的草莓总算全部清仓了。
“逍哥,最后两筐也装好了,一共五十斤,正好凑够今天摆摊的量!”虎子擦着额头上的汗,扛着筐子快步走过来。
他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却又透着一股丰收的雀跃。这半个月来,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陀螺。
白天摘草莓、送罐头厂、去县城摆摊,晚上清点账目、打理棚子,连喘口气的功夫都少得可怜。
林逍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筐壁:“辛苦大伙了,这是最后一批,卖完咱们就彻底歇口气,好好算算账。”他心里早有个大概数,却还是要等林会计把每一笔账都核对清楚,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当天傍晚,县城摆摊的乡亲们也收了摊回来,手里攥着一沓沓皱巴巴的零钱,脸上的笑容比春日的阳光还要灿烂。“逍哥,最后五千斤全卖光了!今天最后一筐刚摆上,就被供销社的人全包了,还问咱们明年能不能留些给他!”负责摆摊的晓梅一边数着钱,一边兴奋地说道。
林逍闻言笑了笑,这五千斤摆摊能卖完,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冬天的县城人流量本就不多,一斤草莓十二块的价格,在当时算得上是天价。
能靠着口碑和品质卖空库存,全靠乡亲们日复一日的坚守,还有草莓实打实的好口感。
第二天一早,林会计就揣着厚厚的账本,急匆匆地找到了林逍和李场长。三人坐在农场的办公室里,桌上摊开的账本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林会计戴着老花镜,手指在账本上一一划过,嘴里念念有词地核算着。
“咱们这季草莓,一共收了六万斤整。”林会计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其中罐头厂那边吃下了五万五千斤,这里面分两笔算——一开始送的四千斤,谈好的价格是八块一斤;剩下的五万一千斤,因为咱们供货稳定、品质过关,罐头厂主动提了价,按八块二一斤算的。”
他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演算:“四千斤乘以八块,是三万二千块。”
“五万一千斤乘以八块二,算下来是四万一千八百二十块?不对不对,等我再算一遍。”林会计皱着眉,重新核算,指尖在纸上敲出轻轻的声响。
“是四万一千八百二十块?不,五万乘八块二是四十二万一千,一千乘八块二是八千二百。”
“加起来是四十二万九千二百块!对,没错。”
“然后是摆摊卖的五千斤,一斤十二块,五千乘十二,正好六万块。”林会计接着说道,“另外,之前接待县里领导、给各个农场送的样品,还有平时损耗的,加起来大概有一千斤左右,这部分就单独记账,不算在营收里,留着农场后续核销。”
李场长凑过脑袋,盯着纸上的数字,眼睛越瞪越大:“这么算下来,总营收是三万二加四十二万九千二,再加上六万?那就是五十三万一千二百块?”他活了大半辈子,在农场干了几十年,从未见过这么多钱,说话都有些发颤。
林会计点了点头,又翻到另一页账本,指尖在账目上细细划过,语气愈发严谨:“还要扣除各项开支,这部分得一笔笔算清楚,不能含糊。”他清了清嗓子,逐条念道,“首先是化肥钱,咱们三十亩草莓耗肥量大,买的都是优质复合肥和腐熟农家肥,一共花了八千二百块;然后是编篓子的工钱,乡亲们编了几百个竹篓装草莓,按个数算,一共给了一千五百块;平时去县城摆摊的吃喝、路费,加上干活时农场统一安排的三餐、饮用水,这部分是三千一百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那些没种草莓、专门来帮忙的乡亲,除了逍子后来额外给的补贴,前期干活的基础工钱也得算在开支里,摘草莓、装筐、送罐头厂,一共结了七千二百块工钱。这些开支都有记录,有的是收据,有的是大家签字确认的工钱单,都能核对。”
“我算一下总开支。”林会计拿起笔在纸上演算,“八千二加一千五,再加三千一和七千二,一共是两万块整。”他放下笔,语气郑重地宣布,“总营收五十三万一千二百块,扣除两万块开支,净利润就是五十一万一千二百块!”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震撼,“五十一万多啊……咱们农场以前一年营收撑死几万块,这一冬的草莓,顶得上以前十几年的收入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鸡叫声。
林逍靠在椅背上,盯着纸上的数字,脑子嗡嗡作响,连呼吸都有些沉重。
他早有预料这次能赚不少,却从未想过会是这个数。
在这个万元户都堪称凤毛麟角、十里八乡都能传遍的年代,五十多万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他想起刚开始决定种草莓时,不少乡亲还心存疑虑。
有人担心投入的钱打了水漂,有人担心冬天种不出草莓,还有人担心种出来卖不出去。
是他咬牙贷了款,又拿出自己的积蓄垫了缺口,带着大家一点点搭建大棚、摸索种植技术。
那些日子,他日夜守在棚里照看草莓。如今这五十多万,是所有心血和汗水的见证,沉甸甸的,压得人既激动又恍惚。
“逍子,你说话啊!五十万!”李场长推了推林逍,声音里满是激动,“这钱怎么分,你拿主意,大伙都信你!”
林逍缓过神,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理清了分钱思路:“这三十亩草莓地,十五亩是我自己的,另外十五亩是乡亲们凑的地,按土地比例分,我该拿二十五万五千六百块,剩下的二十五万五千六百块归大伙。”
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沉稳:“但这里得说清楚几件事。第一,要预留一部分公用资金,一是每年的农业税得提前备好,二是农场后续修农具、买种子、应急都要用;第二,我自己再从我的分成里多拿出一万块,添到公用资金里,这样大家也更安心。”
“还有,这次能顺利收尾,全靠那些没种草莓的乡亲帮忙摘果、编篓、送货,没有他们根本干不完。我打算从我的分成里拿出两万块,分给这些帮忙的乡亲,每户一千块,算是感谢他们的出力。”
李场长闻言,当即拍案叫好:“好!逍子你不光想得周到,还主动多拿一万块补公用资金,连农业税都考虑到了,太靠谱了!”林会计也连连点头,飞快地在账本上记录,心里愈发敬佩林逍——既体恤乡亲,又有长远眼光,知道预留税费和备用金,不像有些人赚了钱就只顾眼前。
林会计跟着核算:“逍子你的分成二十五万五千六百块,拿出一万公用金、两万帮忙补贴,实际到手二十三万五千六百块。乡亲们的二十五万五千六百块,按十五亩地分,每亩能分到一万七千零四十块,咱们取整,每亩按一万七千块分,这样更方便兑现。”
李场长闻言,当即拍了拍手:“好!逍子你想得周到!那些乡亲们确实辛苦,每天天不亮就来干活,毫无怨言,这一千块他们值得!”林会计也点了点头,在账本上记下这笔开销,心里对林逍更多了几分敬佩——年纪轻轻,不仅能干,还懂得体恤乡亲,不贪功、不独占,这样的带头人,才能让大伙心服口服。
“剩下的二十三万,我还是按土地算,我那十五亩地,自己留着。乡亲们的十五亩地,二十五万减去分给帮忙乡亲的两万,还剩二十三万?不对,等一下。”林逍皱了皱眉,重新梳理,“总利润五十万,我拿二十五万,其中两万分给帮忙的乡亲,我实际得二十三万。乡亲们的二十五万,加上我拿出的两万,不对,不是这样。”
林会计连忙帮着理清:“逍子,你拿二十五万分成,然后从自己这二十五万里拿出两万,给帮忙的乡亲每户一千。剩下的乡亲们的二十五万,按十五亩地分,每亩地能分到一万六千六百多块?但这样不太规整。”
林逍摆了摆手,补充明确预留资金的用途:“就按这个来。十五亩地每亩一万七千块,一共是二十五万五千块,乡亲们的分成刚好够这个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我拿出的那一万块公用资金,单独存着,其中五千块留作今年的农业税,剩下的五千块当农场备用金,用来修农具、买农资,账目由林会计单独记账,定期给大伙公示,让大家都清楚钱的去向。”
他特意强调:“农业税是咱们必须交的,提前留出来,免得后续凑钱手忙脚乱。备用金也不能动,留着应对突发情况,这样农场才能稳当运转。”李场长连连附和,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好!就按你说的来!”李场长毫不犹豫地答应,“每亩一万五,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乡亲们要是知道了,非得高兴疯了不可!”
消息很快就在农场里传开了,无论是种了草莓的乡亲,还是帮忙的乡亲,都沸腾了。那些只投入了蔬菜区域、没种草莓的乡亲,更是懊悔不已,同时心里也燃起了强烈的念头——明年一定要种草莓,也要扣大棚!
虎子家里种了三亩草莓,按每亩一万七千块算,能分到五万一千块。他拿着林会计给的核算单,手指反复摩挲着上面的数字,手都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里带着哭腔跑到林逍面前:“逍哥,五万一千块?我没看错吧?这可是五万多啊!”
“以前咱们全家起早贪黑干一年,也就攒几百块。”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通红。
握着核算单的手紧得指节发白,声音里满是哽咽:“这一冬就赚了这么多,以后我弟娶媳妇、我家盖新房都够了,再也不用过紧巴巴的日子了!”
林逍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看错,这都是你应得的。你这三亩地,平时打理得最用心,天不亮就去棚里摘草莓,晚上还帮着看棚子,付出多少,就该得多少。”
不止虎子,农场里种了草莓的乡亲,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种两亩地的能分到三万四千块,种一亩地的能得一万七千块。
就算只种了半亩地,也有八千五百块。
这在当时的农村,不仅是妥妥的万元户,更是能彻底改变家庭境遇的巨款,盖新房、娶媳妇、供孩子读书都绰绰有余。
那些帮忙的乡亲领到一千块补贴时,更是满心感激。他们清楚,这钱是林逍从自己的分成里匀出来的,加上之前已经领过干活的工钱,里外里得了不少实惠,纷纷念叨着林逍的好。
那些只帮忙、没种草莓的乡亲,也领到了一千块钱。虽然比起种草莓的乡亲少了些,但这一千块也相当于大半年的工钱,大伙都笑得合不拢嘴,纷纷对着林逍道谢:“逍子,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们哪能领到这么多钱!”“以后再有活,你尽管吩咐,我们随叫随到!”
一时间,农场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家家户户都在讨论着这笔钱的用处,各有各的盘算。
有人说要盖几间新瓦房,有人说要给儿子攒彩礼,有人说要给老人买些营养品。
还有人说要添些新农具,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满是奔头。
而那些只投入了蔬菜区域的乡亲,看着种草莓的乡亲们个个腰包鼓鼓,心里再也按捺不住了,三三两两地聚在村口老槐树下议论,眼神里满是羡慕与急切。
“你看虎子家,三亩地就分了五万多,这要是咱们种,也能给娃攒够彩礼了!”张大叔蹲在地上,吧嗒着旱烟,语气里满是懊悔,“当初逍子劝我种草莓,我还怕赔本,守着那点蔬菜地,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可不是嘛!一亩地一冬一万七,顶得上咱们种好几年粮食了!”旁边的刘婶搓着手,眼神瞟向林逍家的方向,“我看咱们得找逍子说说,明年无论如何也得跟着他种草莓,哪怕少种点,也比种蔬菜强。”
人群里的王大爷叹了口气:“逍子是个实在人,可种草莓要搭大棚、投本钱,咱们没经验,还得请他多费心。”大伙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坚定,最后推举张大叔和刘婶当代表,去找林逍商量。
两人刚走到林逍家门口,就遇上了正要出门的林逍,脸上顿时堆起恳切的笑容。“逍子,忙着呢?”张大叔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们俩是替蔬菜区的几户人家来的,想跟你问问,明年我们也想种草莓,你看能行不?”
林逍停下脚步,看着两人急切又拘谨的样子,心里已然明白他们的来意。他侧身让两人进屋,倒了两杯热水递过去,语气温和:“张大叔、刘婶,你们的心思我懂。只是种草莓真不是一时兴起就能成的,现在地里还没化冻,大棚搭建得等开春土壤松动了才行,而且前期要学的技术也多。”
他顿了顿,坦诚地说道:“我知道大伙看着种草莓的乡亲赚钱,心里着急。”
“但我得跟你们说清楚,买苗、搭棚、买化肥,每一样都要花钱。”
“万一管理不当,收成就受影响。你们得想清楚,不能盲目跟风。”
林逍的心里,既希望大伙能一起致富,又怕他们一时冲动。毕竟家家户户的钱都来得不容易,他怕大家投入的本钱打了水漂。
刘婶连忙接过话茬,语气坚定:“逍子,我们都想清楚了!再难再累也比穷着强,你看虎子、王大娘他们,这不都靠着草莓翻了身?”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又补充道,“本钱我们几家凑一凑,实在不够,就跟你一样去贷款。我们信你,你怎么教,我们就怎么学,绝不半途而废!”
张大叔也跟着点头,眼神里满是恳切:“是啊逍子,我们知道你是为我们好。你放心,我们肯定踏踏实实学,不会给你添麻烦。地里没化冻,我们就先跟着你学技术,看账本,等开春能动手了,再搭大棚也不迟。”
林逍看着两人眼中的笃定,心里的顾虑渐渐消散。他知道,这些乡亲平日里踏实肯干,只要肯用心学,肯定能把草莓种好。“好,我答应你们。”林逍点了点头,语气郑重,“既然你们有这份心,我就尽全力教你们。”
他思索了片刻,接着说道:“这段时间地里没化冻,大伙先别急着搭棚。我每天下午在农场办公室,给愿意学的乡亲讲草莓种植的技术,从选苗到控温,一步步教。你们也回去跟其他乡亲说说,愿意来的都来,咱们先把技术吃透。”
刘婶和张大叔一听,脸上瞬间笑开了花,连连道谢:“太谢谢你了逍子!我们这就回去跟大伙说,保证都来认真学!”两人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仿佛已经看到了来年大棚里硕果累累的景象,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两人走后,林逍坐在院子里,望着院外尚未完全消融的残雪,心里思绪万千。
他想起自己当初决定种草莓时的忐忑,想起贷款时面对银行工作人员的顾虑。
也想起乡亲们从最初的怀疑,到后来的信任与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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