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魏博换血,朱瑾奔亡(1/2)
魏州城下,夜风卷着血腥与焦土的气味,浓得呛人。
李烨端坐马背,身后的“李”字大纛在火光中如血般招展。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
一片被亲卫刀剑逼跪的身影里,为首那人,正是魏博节度使罗弘信。
曾经的河北雄主,此刻甲胄尽去,发髻散乱,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背后。
他像一头待宰的牲畜,被迫跪在那片被他部下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四野死寂。
忠义军的士卒围成一圈,火把的光在他们冰冷的铁甲上流动,构成一圈钢铁的绝望之墙。
赵猛、葛从周等将领立马于李烨身后,眼神各异。
有大胜的快意,也有对一个枭雄末路的漠然。
李烨开口了,声音不响,却像铁钉敲入木板,凿进每个人的耳朵。
“罗弘信,及其三族,屠尽。”
没有审判,没有斥责,只是一道平静的命令。
罗弘信的身躯剧烈一颤,猛然抬头,瞳孔里是碎裂的惊骇。
他身后的赵猛,攥紧的拳头让指节根根发白。他催马上前一步,声音像是从胸甲里闷闷地滚出来:
“主公!魏博军死守顽抗,数千弟兄的命填在了这城下!只杀罗氏三族,不足以平军心,不足以慰亡灵!”
他尚未散尽的杀气喷薄而出。
“末将请命,屠城!”
“屠城”二字,让跪在地上的魏博降将们抖如筛糠。
“不可!”
一个清朗的声音断然响起,谛听都指挥使罗隐出列,向李烨长揖及地。
“主公志在天下,而非一城一地。魏州百姓数十万,若行屠戮,是为自绝于天下,失尽人心!”
李烨没有看争论的任何一人。
他的视线,仿佛依旧在丈量着魏州城高大的轮廓。
手指在马鞍的皮质上,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
他在权衡。
赵猛说的是仇恨,是军心。
罗隐说的是未来,是王道。
但魏博,不一样。
此地自百年前便割据一方,牙兵骄横,民风桀骜,只知节帅,不知天子。
他记得,历史上那位天纵之才的后唐庄宗,便是亡于魏博的兵变。
前车之鉴,血迹未干。
纯粹的仁慈,是愚蠢。
纯粹的屠杀,是短视。
“屠城,不必。”
李烨终于再次开口,声线里没有一丝波澜。
赵猛脸上的凶光黯淡下去,闭口不言。
罗隐松了口气。
李烨的下一句话,却让帐中所有人背脊发凉。
“但,魏博必须换血。”
恰在此时,一名斥候如旋风般飞驰而至,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报!主公!博州守将张筠,已开城归降!”
众将精神陡然一振。
魏博六州,相、卫、澶三州早已入手,今再下魏州、博州,只余贝州仍在观望。
河北大局,已然落定。
李烨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翻身下马,走入帅帐,目光直扑那副巨型沙盘。
他的手从魏州划过,最终在那片广袤的土地上重重按下。
“魏博已是囊中之物。”
他转过身,视线如炬,扫过葛从周、赵猛、罗隐。
“如何消化这块硬骨头,让它为我所用,而不是成为腹心之患,诸位,都议一议吧。”
……
当李烨在魏州城外重新勾画北方版图时,数百里外的兖州地界,另一场逃亡正在血腥中上演。
夜色是掩护,也是牢笼。
朱瑾在一片灌木丛中剧烈喘息,身上只剩下一套破烂的士卒衣衫,沾满泥浆和已经发黑的血。
他身边,只剩最后三名老亲兵。
他们从尸山血海的兖州城杀出,却一头撞进了朱温撒下的天罗地网。
朱温最宠爱的侄子,以残暴闻名的朱友宁,亲率精骑封死了通往濮州、淮南的所有路口。
“节帅,喝口水。”
老兵递过一个干瘪的水囊,声音嘶哑。
朱瑾接过,却一口都喝不下去。
他脑子里,只有兖州城头那面“朱”字大旗坠落的画面,只有宣武军屠城的惨状,只有泰宁军将士绝望的嘶吼。
“我们……还有机会吗?”他声音干涩。
三名老兵沉默。
机会?
不久前,他们在破村歇脚,只因升起一缕炊烟,半个时辰不到,宣武军的马蹄声便呼啸而至。
“节帅!你快走!”
为首的老兵猛地推开朱瑾,眼中闪着决死的光。
“我们去引开他们!你往北跑!进濮州地界就安全了!”
“不!”朱瑾双目赤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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