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魏博换血,朱瑾奔亡(2/2)

“走!”

老兵一声暴喝,抽出横刀,带着另外两人,毅然冲出藏身的破屋,朝着与朱瑾相反的方向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朱温老贼!你爷爷在此!”

宣武军骑兵发出一阵狞笑,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朱瑾躲在黑暗中,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他看着,那名追随自己十余年的老兵,被数杆长枪贯穿,挑起,摔下。

他看着,最后一名亲兵被乱刀分尸,血肉被马蹄踩踏。

指甲刺入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感觉不到疼。

无边的悲愤和仇恨灼烧着他的内脏。

他强忍着冲出去同死的渴望。

不能死。

要活下去。

为他们复仇!

朱瑾猛地转身,用尽所有力气,一头扎进更深的黑暗。

从那一刻起,泰宁军节度使朱瑾,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叫朱瑾的野兽。

他丢掉一切会暴露身份的东西,换上尸体身上扒下的农夫破衣。

他吃野果,喝生水。

有毒的浆果让他上吐下泻,几乎昏死。

饥饿让他眼冒金星,只能靠咀嚼草根欺骗肠胃。

曾经锦衣玉食的节度使,如今与野狗无异。

但他活下来了。

靠着那股不灭的恨意。

这一日,他躲在草垛里,啃着从垃圾堆里翻出的半块霉饼。

脚步声传来。

朱瑾的身体瞬间僵直。

几名宣武军士兵在挨家挨户地搜查。

“出来!”

草垛被一杆长枪粗暴地挑开。

朱瑾暴露在阳光下,下意识眯起眼。

一名年轻的宣武军小兵,百无聊赖地打量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只臭虫。

朱瑾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脸上却毫无波澜。

他满脸污垢,头发结成鸟窝,眼神呆滞空洞,嘴角甚至挂着口水。

“看什么看?哪里人?”小兵用刀锋不耐烦地拍了拍他的脸。

冰冷的触感让朱瑾肌肉一跳。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串谁也听不懂的含混音节,活像个天生的傻子。

“呸!晦气!”

小兵嫌恶地啐了一口。

“头儿,是个傻子。”

“傻子也搜!朱瑾那厮狡猾得很!”不远处传来队长的声音。

小兵不情愿地在他身上摸索了一番,只摸到一手油污和酸臭。

“滚吧!”

小兵一脚踹在他身上。

朱瑾顺势滚倒,继续发出痴傻的笑声。

士兵们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朱瑾才爬起来,脸上的痴傻褪去,只剩一片死寂。

他又躲过一劫。

不知过了几天,当朱瑾再次从饥饿的昏沉中醒来时,他看到了。

地平线的尽头,一座雄伟的城池轮廓静静矗立。

濮州!

那是濮州!

巨大的狂喜冲垮了他所有的坚忍。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踉跄跄地,一步步朝着那座代表“生”的城池走去。

意识已经模糊,身体全凭本能移动。

终于,他倒在了濮州城的城门之下,人事不省。

“喂,这乞丐哪来的?”

“拖到一边去,别挡着将军们的路。”

几名守城的忠义军士兵围了上来,正要动手。

“等等!”

一名都头拦住了他们,目光锐利地落在朱瑾的腰间。

在那里,一块即使在最狼狈的逃亡中也未曾丢弃的玉佩,从破烂的衣衫下露出一角。

都头久在军旅,一眼便认出那玉佩的质地与形制,绝非寻常百姓家之物。

更重要的是,奉主公之令,谛听都早已传下密令,严查所有兖州方向来的难民,尤其注意携带贵重信物之人。

都头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蹲下身,颤抖着手,将那块玉佩完整地翻了出来。

玉佩温润,上面用古篆雕刻的纹饰,正是泰宁军帅阶独有的“飞鱼”标志!

都头的呼吸停滞了。

“快!快去禀报赵都指挥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