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木刻楞(2/2)

一到漫长的冬天,只要往“毛炉”里不断添上劈好的硬木,火苗就会“呼呼”往上窜,滚滚热浪往四周散。火舌舔着铁皮,发出“噼啪噼啪”的轻响,热量顺着铁皮辐射开来,再通过火墙传到屋里各个角落,没一会儿,整个大空间就暖和起来了。有了这“毛炉”,哪怕外面是零下三四十度的酷寒,屋里也能让人脱下厚棉袄,舒服得很。

住在这座又有传统智慧、又有现代加固的木刻楞里,冬天的舒适度堪比中原地区那些冬暖夏凉的茅草屋,可结实程度比茅草屋强多了,刮风下雨都不用怕。

但在刘忠华心里,这座又大又实用的房子,总觉得少了点啥。琢磨了好几天,他才想明白——少了边境线那边真正木刻楞的灵魂,也就是那些绚丽奔放的色彩。

之前秋忙间隙,他跟着当地牧民学骑马放牧,曾沿着边境线走了一段。隔着界河或铁丝网往对面看,总能瞧见不远处的异国村落里,立着一座座雅致又特别的木刻楞。那些房子就像散在草原上的彩色积木,红的、蓝的、绿的,特别亮眼。

听说那边的居民盖好木刻楞后,都会精心给外墙刷上清漆,要么保留原木温润的纹理和暖色调,看着特别亲切;要么就大胆用各种鲜亮的颜色——像天空一样的蔚蓝、像森林一样的翠绿、明快的鹅黄、热情的橙红,想涂哪儿就涂哪儿,墙体、窗框、门楣,就连陡峭的屋顶边缘都不放过。那些木刻楞本身外形就有层次感,像雕塑一样好看,再配上这么鲜艳的颜色,每一座都成了草原上独一无二的立体艺术品。

当这些彩色木刻楞错落有致地立在“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草原上时,就像走进了童话世界。城市花园的精致和乡村田园的野趣混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让人挪不开眼的画面。每次骑马路过那样的村落附近,刘忠华都会忍不住勒住马缰绳,停下来看好久,贪婪地盯着那些彩色房子,就想多看看这份异域的美,也能让单调的知青生活多点亮色。

有次他和边境线附近的牧民聊天,那些牧民有些带着混血特征,说起木刻楞时,眼睛里闪着光,语气里满是自豪。刘忠华能感觉到,这种独特的建筑早就成了他们身份的一部分,对木刻楞的热爱已经刻进骨子里了。那些彩色的“雕塑”不只是遮风挡雨的房子,更是他们表达文化和审美的载体,传递着对精致生活的追求和恬静的心态。强烈的色彩对比和特别的异域风情,像有磁力一样吸引人,让人一看就忘了日常的琐碎,感受到一种不一样的美感。

再看大队这座唯一的公共木刻楞,它又大又结实,还实用,能给大伙遮风挡雪,所有集体活动都在这儿办,可就是没有那层斑斓的色彩。整座房子都是木材、泥土、水泥、砖瓦的原色,深褐色、灰色、黑色混在一起,透着一股没经过修饰的古朴和粗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