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八里梦(2/2)

这毛驴看着长耳朵圆眼睛,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实际上心眼小得很,报复心还特别强,真是应了“睚眦必报”这四个字。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头犟驴,刘忠华却对它格外疼惜。队里的知青和社员见了,都笑话他:“忠华,你跟一头牲口较什么劲啊?它懂什么人事!”刘忠华每次都嘿嘿一笑,不辩解。只有他自己知道,程一金那股子不服输的倔强劲儿,跟他年轻时的性子太像了——当年他执意要下乡,家里人都反对,可他偏要凭着一股劲过来,这份执拗,和程一金简直如出一辙。

时间长了,刘忠华哪儿是把程一金当牲口,分明是当成了独特的玩伴。他熟悉程一金每一个小动作:要是它不耐烦了,就会短促地喷一下鼻;要是它想耍心眼,耳朵就会轻轻晃两下;甚至从它那双看似木讷的眼睛里,刘忠华都能捕捉到一丝狡黠。有时候喂完料,他还会靠在驴棚边跟程一金说话,虽然知道它听不懂,可说着说着,心里就敞亮多了。

不过刘忠华这份偏爱,在老饲养员鏊嘎眼里,就有点“不合时宜”了。鏊嘎养了一辈子牲口,看牲口的标准简单又实在——谁能干活,谁就是好牲口。在他眼里,牲口就跟生产工具一样,得看“性价比”。他常常叼着旱烟袋,烟杆一指那些高大的骡马,对刘忠华说:“忠华啊,别老围着你那头小毛驴转,这些才是大队的命根子!”

说着,鏊嘎就走到一头黑骡子跟前,粗糙的手掌“啪啪”拍在骡子油光水滑的脊梁上,那力道大得能听见响声。“你瞅瞅这身段,膛宽肚圆,骨骼架子多结实,四蹄稳得跟柱子似的!”鏊嘎的声音里满是赞赏,“骡子虽是杂交的,可拉大车、驾辕都是一把好手。就说这头大黑,去年秋收拉粮,一车装了上千斤,走在坑洼路上都不晃一下,这才是顶用的宝贝!”

在鏊嘎的“价值体系”里,牲口的分工早就分得明明白白。牛是地里的“老搭档”,步伐沉稳,耐力又好,最适合犁地。尤其是重犁深翻的时候,牛套着沉重的犁铧,低着头 “哞” 地叫一声,就能把犁铧深深嵌进土里,一道整齐的犁沟就出来了,那模样像是在唤醒大地的筋骨。

牛也能驾辕,可全大队能胜任的没几头。想当辕牛,不光得体格魁梧、力大无穷,还得经过车把式好几年的调教。车把式要教它们听 “驾”(往前走)、“喔”(往右转)、“吁”(停下来)、“哨”(往左拐)这些指令,还得让它们学会在不同路况下用力——上坡时要绷住劲,下坡时要收着劲,拐弯时要贴着边。只有既有力气又懂“规矩”的牛,才能当上辕牛,那在牲口圈里,可是地位最高的 “老把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