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苏麻河畔的知青岁月(2/2)
比如上海来的小苏,个子瘦小,每次背谷子都只能背半捆,常常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还有北京来的莉莉,在家是独生女,连扫地都很少干,现在每天要挑水、做饭、下地,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一旦有人开了头,说起“想家”“想妈妈做的菜”“想城里的电影院”——城里的电影院能看《地道战》《南征北战》,不像这儿,只有逢年过节才能看到流动放映队来放电影——这种情绪就如同野火燎原,迅速在知青点蔓延开来。
尤其是那几个年纪最小、不过十五六岁的女知青和小男生,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粗布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有时甚至忍不住哽咽抽泣起来,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和揪心。
“唉,这有啥,哪个知青刚来不想家?熬过去就好了,这就是‘适应期’。”老知青陈大哥叼着自卷的烟卷,烟卷是用报纸裹的旱烟,呛得人直咳嗽,他却吸得津津有味。
看着哭鼻子的几个小年轻,语调平淡却带着过来人的笃定,他觉得这只是必经之路,熬过去自然风平浪静。陈大哥来这儿已经三年了,刚开始也天天想家,后来忙起来,也就慢慢淡了。
他还跟知青们说:“等秋收了,队里分了粮食,咱就能换点细粮,到时候我给你们做面条吃,虽说比不上家里的,也能解解馋。”
但心思细腻的廖敏却隐隐感到不安。她看着那些蜷缩在角落默默流泪的身影,看着饭桌上越来越少的欢声笑语——以前吃饭时,大家还会聊聊天,说说城里的新鲜事,现在都低着头,闷不吭声地扒着饭——看着大家眼中难以掩饰的茫然和低落,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光靠意志硬熬,或者陈哥那句‘熬过去就好了’,恐怕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这种情绪就像闷在罐子里的火,不疏导,迟早会出事的。”
她在心里琢磨着。廖敏是南京来的,读过不少书,心思比其他知青更细,她知道长期压抑情绪对身体不好,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帮大家。
然而,安慰的话语显得那样苍白无力。“别哭了”“坚强点”“想想我们是来接受再教育的”……这些话说过几遍之后,连说的人都觉得空洞乏味,听的人更是置若罔闻。
廖敏试着给小苏讲城里的故事,说南京的夫子庙有多热闹,说鸭血粉丝汤有多好吃,可小苏只是低着头,小声说:“我还是想妈妈。”莉莉则抱着从家里带来的布娃娃,眼泪掉在布娃娃的脸上,喃喃自语:“妈妈,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廖敏看着她们,心里也酸酸的,她自己又何尝不想家呢?只是她知道,现在只能咬牙坚持,等着日子慢慢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