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时雨定情，狭路逢兄（2/2）
少女时期尚不显山露水，但自十四岁后，她对“雪飘人间”的领悟与掌控便一日千里，剑意中那份“洁净”与“飘忽”的神韵，已隐隐有了超越其兄、直追其父年的气象。
柳生十兵卫敏感地察觉到了父亲眼中对妹妹日益增长的欣赏，以及那份欣赏背后所代表的、对传统武学正脉传承的看重。
十兵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嫉恨与不安在心底蔓延。他绝不能容忍妹妹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更不能接受父亲眼中那份对雪姬明显的偏爱。他迫切需要证明自己，需要掌握更强大、更无可争议的力量。
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被尊为“东瀛第一剑术高手”的隐士——眠狂四郎。据说眠狂四郎的幻剑诡谲莫测，甚至超脱流派限制，已臻“虚无”之境，若能得其传承，他柳生十兵卫必将无敌于东瀛，彻底稳固地位。
一日，天涯按照约定，前往城外一处僻静树林与小林正见面。许久未见，两人都十分欣喜。切磋较量、交流近况后，不免谈到私事。天涯虽未明言与雪姬的关系，但那时常不自觉流露的温柔神色，以及腰间那柄“时雨”，又怎能逃过小林正锐利的眼睛？
小林正瞥见那短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戏谑，他故意用手肘碰了碰天涯，压低声音调笑道：“真羡慕你啊。你看你，在伊贺派是大师兄，得师父真传；去江户，不仅能跟随佐藤上忍这等高人精修秘技，还能得到柳生但马守那样的大宗师点拨剑术，现在……” 他目光在“时雨”上转了转，“看样子，还认识了一位……嗯，非常可爱的女孩子？这真是令人妒忌啊！”
天涯被他说的面皮发热，伸手就去夺：“别闹……把刀还我。”
小林正难得见他这般模样，玩心大起，手腕一翻，竟以巧妙的手法将“时雨”连鞘从他腰间摘了下来，握在手中掂了掂，继续逗他：“这刀看着不错，不如就送给我当见面礼吧？反正你‘好事将近’，也不差这一把刀嘛！”
“不行！快还给我！” 天涯这下真急了。这刀意义非凡，岂能儿戏。
“哈哈，想要？那就来抢啊！” 小林正大笑一声，身形一晃，便向后飘去，眨眼已在数丈开外，“如果你抢得过我，我就还给你！”
天涯无奈，只得施展身法追了上去。两人便在林木间追逐起来，半是玩闹，半是切磋。
天涯毫不藏私，将这几个月经柳生但马守点拨、以及自己融合伊贺忍术与中原武功的一些新领悟，化入招式，一一演示给小林正。小林正天资极高，往往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二人越打越是兴起，斗得旗鼓相当，酣畅淋漓。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料到，这片看似无人的僻静树林，正是那位神秘剑豪眠狂四郎偶尔会经过的路径。而求胜心切、急于寻找突破契机的柳生十兵卫，已在此处秘密潜伏蹲守多日。
天涯与小林正打破了林间的寂静，也瞬间惊动了潜伏的十兵卫。
十兵卫阴沉的目光从藏身处射出，首先锁定了小林正。伊贺派近年来风头最盛的少年天才，他岂会不认得？一个伊贺派的重要弟子，鬼鬼祟祟在此与人“密会”？柳生十兵卫本就对伊贺派无甚好感，又正值心气不顺、看谁都可疑的当口，当下杀心骤起，哪里还管什么青红皂白！
在他看来，任何出现在此地的非己方人员，都可能妨碍他求得剑法，都可能是敌人。尤其是伊贺派的人！
没有呼喝，没有警告，只有一道凝聚着暴戾与阴寒的刀光，以绝杀之势，直劈小林正后颈——正是柳生家“杀神一刀斩”的起手式，狠辣无情，力求一击毙命！
“小心！”天涯目眦欲裂，他飞速拔刀，悍然向上格挡！
“铛——！！！”
天涯的刀险之又险地撞在了那道劈向小林正的太刀侧面！巨大的力道让那必杀一刀轨迹一偏，擦着小林正的肩头掠过。
他终究是险之又险地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小林正惊出一身冷汗，借势向前翻滚，瞬间拔刀转身，与抽出腰间打刀、护在他身前的天涯并肩而立，怒视来袭者。
只见一个身着华贵武士服、面目阴鸷、独眼中布满血丝的青年男子，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太刀，缓缓落下。他偷袭未成，反被挡住，心中更怒，恶狠狠地盯着天涯和小林正。
天涯厉声喝道：“这位大人！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出手如此狠毒，竟要取人性命？！”
柳生十兵卫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阴狠。他打量着眼前两个年轻人，尤其是刚才救人的天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哪里来的杂鱼，也敢在此喧哗？你们挡住本大爷的去路了！本大爷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那些意图偷袭我的宵小之辈？”
天涯见他如此强词夺理，颠倒是非，眉头紧紧皱起：“此地乃无主山林，人人皆可通行。阁下不问青红皂白，便下杀手，若非在下出手及时，恐怕已酿成大错！如此鲁莽行事，岂是武者所为？难道不怕误伤无辜好人？”
“无辜？好人？” 柳生十兵卫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脸上戾气更盛，手中太刀微微抬起，刀尖指向天涯，嚣张无比地喝道，“在这条路上，任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我柳生十兵卫前进！挡我者，死！”
柳生十兵卫？！
他心中一凛，急忙撤去攻击姿态，将“时雨”收回腰间，甚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目光急切地在此人脸上细细端详。
高大健硕的身材，浓黑的眉毛，紧抿的薄唇，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鸷与暴戾之气……确与柳生但马守有几分轮廓上的相似。然而，眼前这人，无论是狠厉的眼神，还是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令人不适的压迫感，都与雪姬那温润美丽的容颜气质，迥然不同。
这……就是雪姬口中那个“讨人厌的哥哥”，柳生十兵卫？
天涯的心沉了下去。他下意识地将“时雨”短刀收回怀中，拉着小林正后退了几步，不欲与之冲突。看在雪姬的份上，他不能对柳生十兵卫刀剑相向。
然而，柳生十兵卫见他们后退，却以为对方怕了，气焰更加嚣张，手中太刀再次扬起，眼中杀机非但未减，反而愈发炽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