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失控的遗产（1/2）

倾斜向下的通道幽深漫长，空气里陈腐的金属与机油气味越来越浓，混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混合了劣质能量液的甜腥。那点在前方深处闪烁的不祥暗红光芒，随着他们的深入，逐渐变亮、变得有规律，如同某种巨大机械沉睡时缓慢搏动的静脉。

脚下不再是天然的岩石，而是逐渐被平整的、覆盖着厚厚灰尘的金属网格地板取代。通道两侧的墙壁也变成了镶嵌着粗大管道和线缆的合金壁板，许多地方锈蚀剥落，露出内部纠缠的彩色线束和早已凝固的绝缘胶。应急照明灯十不存一，偶尔有一两盏还顽强地闪烁着惨白或暗红的光，将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空气中弥漫着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与震动，让人的牙齿都微微发酸。

这里的一切，都散发着一种与晨曦林地的生机勃勃截然相反的、冰冷的、僵死的工业气息。

“这里…感觉好不舒服。”派蒙飞得低低的，几乎贴在王二二身边，小手紧紧抓着他衣角，大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她光翼散发的温暖橙光，在这片冰冷死寂的金属环境中，显得格外珍贵却也格外渺小。“像…像是走进了一个超级大的、坏掉很久的、铁做的怪兽肚子里。”

“小心脚下，注意头顶。”王二二低声道，骨刃握在手中。手背的印记持续传来微弱的感应，并非警示，更像是一种对环境中残留的、稀薄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秩序”造物能量的被动共鸣。派蒙脖子上的“森之守护”护符，也散发着柔和的翠绿微光，似乎在与这片死寂的钢铁坟场中残存的、某种更古老的净化协议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呼应。

通道开始出现岔路，如同迷宫。墙壁上偶尔能看到模糊的方向指示牌，上面的文字是联盟通用语，但大多残缺不全。王二二依据印记那微弱的、指向深处的共鸣，以及脑海中从前哨站防卫系统下载的残缺结构图印象，选择着路径。他们避开了几条标记着“高危辐射”、“反应炉残渣”或“自动化防御区”的通道，但不可避免的，还是踏入了一些未被明确标记的区域。

在一个相对开阔的、似乎是小型物资转运区的空间，他们遭遇了进入后的第一次“活物”。

那并非净除派的机械，也不是野兽。而是几只大约半人高、通体由暗黄色锈蚀金属构成、形似蜘蛛与甲虫混合体、依靠六条细长机械腿爬行的自律单位。它们的“头部”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单眼传感器，闪烁着不稳定的暗红光。它们似乎是在进行着漫无目的的巡逻，或者是清理（啃噬）着地面上散落的金属碎屑。当王二二和派蒙的身影出现在转运区入口时，这几只“清道夫”的传感器齐刷刷地转了过来，暗红的光芒锁定目标，发出“嘀嘀”的刺耳警报声。

“检测到…有机入侵体…与…异常能量源…执行…清理协议！”僵硬的电子音从它们体内传出，六条机械腿猛地加速，以惊人的灵活度扑了过来，前端伸出了高速旋转的小型切割盘。

“躲开！”王二二将派蒙向后一推，自己侧身闪开第一只“清道夫”的扑击，手中骨刃带着微弱金芒，精准地刺入其关节连接处。出乎意料，这锈蚀严重的机械异常脆弱，骨刃几乎没遇到什么阻力就切了进去，火星四溅，那只“清道夫”发出一串短路的“噼啪”声，六腿一软瘫倒在地，暗红独眼迅速黯淡。

但另外几只已经围了上来，切割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不准欺负旅行者！”派蒙鼓起勇气，没有躲远，反而飞高了一些，双手向前一推——并非战斗的光束，而是将她光翼上那温润的橙红光芒，如同水波般向前扩散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光晕扫过那几只“清道夫”。奇妙的事情发生了。这些依靠简单程序驱动、充满锈蚀与混乱能量的低级自律单位，在接触到派蒙那充满生机与“净化”特质的光芒时，行动瞬间出现了严重的迟滞和紊乱。它们暗红的独眼疯狂闪烁，旋转的切割盘速度骤降，发出卡壳般的“咯咯”声，仿佛内部的逻辑电路在“生命”与“净化”力量面前发生了不可调和的冲突。

王二二抓住机会，身形如电，骨刃连点，精准地破坏了剩下几只“清道夫”的传感器和核心动力单元。战斗在几秒内结束，转运区内多了几堆冒着电火花的废铁。

“呼…呼…派蒙的光，好像对这些破铜烂铁也有用？”派蒙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小手，又看看地上瘫痪的机械。

“你的力量本质是‘生命’与‘希望’，对‘锈蚀’和纯粹的‘混沌’、‘死寂’有天然的克制。这些低级单位被污染和岁月侵蚀，内部程序可能早已混乱，你的光干扰了它们。”王二二分析道，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四周。战斗动静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地下，难保不会引来别的东西。

果然，没过多久，远处更深处的通道中，传来了更加沉重、整齐的金属踏步声，以及能量武器充能的低沉嗡鸣。

“是防卫机甲！更高级的！我们被发现了！”派蒙惊慌道。

“走这边！”王二二当机立断，拉着派蒙冲向转运区另一侧一条相对狭窄、标记着“维护通道”的小门。小门需要手动开启，锈死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他们挤进去后，王二二用力将其重新合拢，并用找到的一根金属杆别住。

门外，沉重的脚步声抵达，似乎在检查那几堆“清道夫”的残骸，随后是扫描的嗡鸣声。好在“维护通道”的门似乎具有一定的屏蔽效果，扫描没有发现他们。脚步声和嗡鸣声逐渐远去。

两人在狭窄昏暗、布满灰尘和废弃零件的维护通道中松了口气。通道只能弯腰前行，空气混浊。派蒙扇了扇面前飞舞的灰尘，小声抱怨：“这里比上面还脏…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

“去前哨站的深处，也许能找到更完整的星图数据，或者…关于‘钢脊’和‘万识之心’的线索。”王二二一边说，一边摸索着前进。维护通道四通八达，连接着各种管道和设备间。他们必须万分小心，避开那些明显还在运作的、散发着热量的管道，以及一些标识着危险符号的区域。

在一处岔路口，王二二手背的印记突然传来一阵稍强的共鸣，指向左边一条更加幽深、似乎通往地下的分支。这条分支的墙壁上，残留着一些模糊的壁画和文字，风格比外面的工业管道更加古老，似乎描绘着星辰、齿轮与某种仪式的场景。

“这边。”他带着派蒙转向左边。

这条通道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冷。人工的痕迹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天然的岩壁，但岩壁被开凿得异常平整，镶嵌着发出幽蓝色微光的古老水晶，提供照明。空气中那股工业废料的气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带着淡淡臭氧和某种…陈旧信息载体的特殊气味。

最终，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由某种暗银色合金铸造的圆形气密门。门上蚀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徽记——交叉的齿轮、量尺与星辰，正是“星轨测量联盟”的标志。标志下方有一行小字：“第七资源勘探前哨站 – 深层档案库及星锚校准核心 – 非授权禁入”。

门扉紧闭，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的凹槽，凹槽周围环绕着细密的能量纹路。

“就是这里了。”王二二看着那联盟徽记，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里封存着过去的智慧与秘密，也埋葬着联盟陨落的悲剧。

“这个门…看起来好结实，怎么打开啊？”派蒙飞过去，好奇地戳了戳冰冷的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