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意外的足迹（1/2）

废弃的设备间提供了短暂却宝贵的喘息之机。在近乎耗尽一切后，睡眠是比任何药剂都更有效的恢复方式。没有晶簇的嘶鸣，没有机械的嗡响，没有地心岩浆的翻腾，只有永恒的黑暗与寂静包裹着他们疲惫的身躯。王二二靠着冰冷但干燥的墙壁，派蒙蜷缩在一堆相对柔软的绝缘材料上，两人都陷入了深沉、近乎昏迷的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王二二被一阵细微的、有规律的“嘀嗒”声惊醒。他猛地睁开眼，肌肉瞬间绷紧，但旋即放松下来——声音来自他腕上一个林之民赠送的、用某种能吸收地脉微弱波动来计时的简易木制计时器。在完全黑暗、没有昼夜交替的地下，这东西是唯一的时间参照。嘀嗒声显示，他们已经睡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身体依旧沉重酸痛，力量恢复得有限，但精神上的疲惫缓解了许多。伤口在药膏和林之民体质（或许是秩序之力潜移默化的影响）的作用下，已不再流血，传来愈合的麻痒感。他动了动手指，体内那丝秩序之力如同干涸河床底部的浅流，缓慢但确实地重新开始流淌。

身旁传来派蒙均匀的呼吸声。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咂吧一下，似乎在梦中品尝着美味。她光翼上的橙红光芒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如同沉睡的萤火，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带来温暖与安心。脖子上的“森之守护”护符散发着柔和的翠绿微光，与光翼的光芒交相辉映。

王二二没有立刻叫醒她。他需要理清思路。食物和水即将告罄，必须尽快离开这座庞大的钢铁坟墓。前哨站的星图数据已经获得，虽然指向“钢脊”和“万识之心”方向的路径极度危险，但至少有了明确的目标。而新获得的那枚银白晶体碎片……他将其从怀中取出，托在掌心。

碎片在绝对的黑暗中，自发地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纯净的银白色光晕，内部的数据流光点以某种复杂的规律闪烁、流淌，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它触手依旧冰凉，但那冰冷却不刺骨，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够安抚精神的宁静感。手背的印记与其接触时，会产生微弱的共鸣，但无法解读其中具体信息。这碎片，或许真的蕴含着关于“钢脊”、关于那场灾难、甚至关于联盟某些未完成项目的关键信息，只是缺乏读取的“钥匙”。

他小心地将碎片重新收好。当务之急，是找到离开的出路。根据前哨站结构图的模糊印象和他们下来的路径，离开的出口应该在上层，靠近“叹息断崖”的另一侧。但前哨站内部结构复杂，又经历了崩塌和污染侵蚀，原路返回未必安全，也可能被后续的自动防卫单位封锁。需要寻找其他可能的出口，比如维护通道、通风井，或者…当年勘探留下的、通向地表的竖井或裂缝。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走到设备间那扇锈蚀的铁门前，侧耳倾听。外面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的、不知是风声还是能量管道泄压的呜咽。轻轻推开一道门缝，荧冷苔藓团的光照出去，外面是他们来时经过的、相对宽阔的主通道，此刻空无一物，只有厚厚的灰尘和偶尔从天花板滴落的冷凝水。

看起来暂时安全。他回到派蒙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派蒙，醒醒，该走了。”

“唔…再五分钟…蜜酱胡萝卜煎肉还没上呢…”派蒙含糊地嘟囔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绝缘材料里。

“没有蜜酱胡萝卜煎肉。再不走，我们就要在这里变成风干腊肉和风干派蒙了。”王二二无奈道。

“风、风干派蒙？！”这个词似乎刺激了小吃货的神经，她猛地坐了起来，大眼睛还带着睡意，但已满是惊恐，“不要！派蒙不要变成又干又硬的储备粮！旅行者我们快走！”

看着她手忙脚乱爬起来的样子，王二二摇了摇头，递给她最后一点清水。派蒙咕咚咕咚喝完，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但也知道形势严峻，没有吵闹。

两人收拾好所剩无几的行装，再次踏入昏暗的通道。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向上，向外。

依据记忆中结构图的方位和王二二对地脉能量流向的微弱感知（净化了污染源后，感知清晰了一丝），他们选择了一条向上倾斜、看起来像是主要货运通道的路线。通道宽阔，但损毁严重，许多地方被坍塌的金属结构或巨大的晶簇（已失去活性）堵塞，需要绕行或小心攀爬。空气逐渐变得不那么闷热，有微弱的气流从上方吹下，带来一丝新鲜的、属于外界的气息——这让他们精神一振。

路上，他们又遭遇了几波零散的、漫无目的游荡的自律机械单位，大多是“清道夫”或更笨重的、形似螃蟹的运输机械残骸，都被他们小心避过或快速解决。派蒙的光翼光芒在对付这些低级单位时依然有效，能显着干扰其行动。王二二也发现，在吸收了“生命之源叶”的部分净化之力并与银白晶体碎片共鸣后，他对“锈蚀”污染的抵抗力和对环境中秩序残留的感知似乎增强了一丝，能更早地发现潜藏的危险。

“旅行者，你看那边！”在一处岔路口，派蒙忽然指着左侧一条相对狭窄、但墙壁上有明显新鲜刮擦和撞击痕迹的通道，“那里…好像有打斗过的痕迹？不是我们弄的！”

王二二走过去仔细查看。墙壁上深深的、边缘锐利的划痕，像是巨大的金属利爪或锋刃造成，与自律机械的损伤截然不同。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暗红色的、已经半凝固的、散发着淡淡腥气的粘稠液体，以及几片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边缘不规则的黑曜石般的碎片。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的、混合了臭氧、血腥和某种…灼热能量的气息。

是其他“东西”在这里战斗过，而且时间不会太久，可能就在他们沉睡期间，甚至更近。

“不是机械，也不像森林里的生物。”王二二蹲下，用骨刃尖端小心挑起一点暗红粘液，粘液在微弱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是别的探索者？还是…这片区域除了我们和自律机械，还有别的‘活物’？”

“会、会不会是更大的丑八怪？”派蒙紧张地抓紧了他的胳膊。

“不确定。痕迹是向着更深处的方向去的，不是我们离开的路。”王二二站起身，看向痕迹延伸的黑暗，“不管是什么，和我们目标不同。我们继续向上。”

他们提高了警惕，但接下来的路程没有再发现新的战斗痕迹，也没有遭遇那个未知的“东西”。随着不断向上，人工照明几乎完全消失，但通道前方开始出现真正的、来自外界的光亮——不是应急灯或矿物光，而是模糊的、灰白色的天光！同时，气流变得更明显，带着雨后泥土和植被的气息。

“是出口！我们快出去了！”派蒙兴奋地小声道，光翼都激动地扑扇了两下。

通道尽头，被一堆崩塌的岩石和扭曲的金属框架堵塞，但缝隙间，天光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几缕顽强的绿色藤蔓从缝隙中垂落。堵塞并不完全，在下方有一个被流水（可能是上方渗透的雨水）冲出的、勉强可供一人匍匐通过的缺口。

王二二让派蒙先飞出去侦察。小家伙小心地从缺口挤出去，片刻后，她兴奋的声音传来：“旅行者！快出来！外面是树林！是真的树林！天是亮的！还有小鸟在叫！”

心中稍定，王二二也俯身，从那个潮湿的缺口爬了出去。当他的身体脱离前哨站阴暗压抑的通道，重新沐浴在虽然不算明媚、但真实不虚的天光下，呼吸到带着草木清香和雨水泥土气息的空气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恍如隔世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们身处一片茂密但不算特别高大的杂木林中，身后是“叹息断崖”那陡峭的岩壁，前哨站的出口就隐藏在一丛茂盛的、开着小花的藤蔓之后，十分隐蔽。天空是灰白色的，下着蒙蒙细雨，雨滴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清脆的鸟鸣，空气清新凉爽，与地下那污浊、灼热、死寂的世界判若云泥。

“我们…真的出来了…”派蒙在空中转了个圈，让细雨打湿她的头发和光翼，小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虽然下雨了，但这雨是干净的！不是下面那种臭烘烘的、会发光的脏东西！”

王二二也深深吸了几口气，让肺部充满这珍贵的清新。他环顾四周，判断方位。他们是从断崖的中下部出来的，这里地势相对平缓，森林茂密，能见度不高。但根据星图残卷和之前对“叹息断崖”的观察，穿过这片森林，向东北方向前进，应该就能逐渐离开这片丘陵地带，前往更开阔的区域，或许能找到智慧种族的聚落，或者…更接近“钢脊”的方向。

然而，就在他准备招呼派蒙离开，寻找一个相对干燥的地方避雨并规划路线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一棵树下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简易的、用树枝和宽大树叶搭成的、只能勉强容一人蜷缩的临时避雨棚。棚子很新，搭设的痕迹不超过一两天。而在棚子旁边的泥地上，有两个清晰的脚印——不是林之民那种覆盖短毛的、略显圆润的足印，也不是大型野兽的爪印，而是…接近于人类，但更加纤细修长，前掌分叉明显，像是某种擅长攀爬的类人生物赤足留下的痕迹。脚印旁，还散落着几片颜色鲜艳的、不属于周围植物的鸟类羽毛，以及一小撮暗红色的、与他们在通道里看到的粘液颜色相似的、已经干涸的痕迹。

王二二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示意派蒙噤声，自己则放轻脚步，警惕地靠近那个临时避雨棚。

棚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地上铺着一些干草，旁边扔着一个用某种坚韧兽皮缝制的、做工粗糙但实用的水袋，里面还有小半袋清水。水袋旁，有一小堆熄灭不久的篝火余烬，灰烬中似乎有没烧完的、刻着某种扭曲符文的细小骨片。而在棚子的支柱上，用某种锐利的东西（可能是爪子或石片）刻着一个简陋的符号——一个歪歪扭扭的、仿佛在尖叫的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窝里，点着两点暗红色。

这个符号，王二二从未见过，但其中蕴含的那股毫不掩饰的野蛮、掠夺与恶意，却让他瞬间联想到了某些不好的存在——掠夺者？土匪？还是这片地域原生的、充满敌意的土着？

“旅、旅行者…这里有人？”派蒙也看到了那些痕迹和符号，害怕地飞到他身边，“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不知道。但小心为上。”王二二低声道。他检查了一下水袋，水质清澈，没有异味。他又看了看那些脚印延伸的方向，是向着森林深处，与他们计划前往的东北方向有所偏离。“这里不能久留。不管留下痕迹的是什么，他们可能就在附近，而且看起来不像友善之辈。我们立刻离开，换个方向。”

他将水袋原样放回（不碰陌生人的补给是野外常识），正准备带着派蒙悄然后退，离开这片区域。

突然，派蒙的耳朵（如果她有的话）似乎动了动，她的小脸瞬间绷紧，猛地指向左侧的密林深处，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有声音！很多！在靠近！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