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新能初试(2/2)

那痛苦并非尖锐的剧痛,而是如同一个巨大生命体被无数蛀虫缓慢啃噬根系、被污浊毒液持续注入血管般的、弥漫性的煎熬与衰弱。在这庞大的痛苦回响中,还夹杂着无数细碎、微弱、充满恐惧、悲伤、眷恋、祈祷等情绪的“余音”——那是曾经依附于这片森林、与祖树共生的无数生灵,在灾难降临时的最后心绪残留。

在这片痛苦与悲伤的“回响”海洋中,一点格外清晰、温暖、带着无限慈爱与悲悯的“光”,如同灯塔般,努力地散发着稳定的波动。那就是祖树的主体意识。它似乎在不断“安抚”那些痛苦的余音,又仿佛在用自己的“存在”,顽强地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锈蚀”痛苦,维系着脚下这片“净光之间”的最后纯净。

“…是妈妈…”小露带着哭腔的意念在两人心中响起,充满了心疼。

王二二尝试着,将一缕极其微弱的、来自印记的秩序共鸣,连同手中两块碎片隐隐的脉动,通过小露建立的链接,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轻轻“送”向那点代表祖树意识的“光”。

没有语言,没有具体的意念,只有一丝代表“秩序”、“星门”、“异乡旅人寻求归途”的、纯净的共鸣信息。

湖面泛起了涟漪。

那点“光”似乎微微明亮了一丝,一股庞大、温和但带着审视意味的意念,如同掠过水面的微风,轻轻拂过王二二传递出的“石子”。在这意念的接触中,王二二瞬间“感受”到了更多:

一幅画面——璀璨的星空下,巨大的、流淌着金绿色光脉的祖树树冠,与悬浮在轨道上的、闪烁着银蓝光芒的星轨测量联盟空间站,通过一道柔和的光桥相连。无数光点(代表知识与信息)在光桥中流动。这是“森之庇护”协议鼎盛时期的景象。

紧接着,画面破碎,被暗红色的锈蚀潮汐和爆炸的火光取代。光桥断裂,空间站燃烧着坠落。祖树发出无声的哀鸣,巨大的树冠光芒急速黯淡,无数枝叶枯萎凋零。

然后是漫长的、黑暗中的坚守。祖树的根须在黑暗中延伸,努力净化着渗入地脉的锈蚀,维系着几处像“净光之间”这样的避难所。但锈蚀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祖树的意识在痛苦与消耗中,变得越来越“缓慢”,越来越“沉重”。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处…难以描述的地方。那似乎是地脉与某种庞大人工造物(钢铁?能量?)彻底纠缠、融合、甚至“生长”在一起的、光怪陆离的区域。中心,是一个散发着不稳定暗红与炽白交织光芒的、巨大的“炉”状结构。炉中,似乎封存着什么,不断发出规律的、如同心脏搏动又似痛苦呻吟的“呼唤”。而在炉的附近,一点微弱的、但确切的银白色光芒,如同风中的残烛,在暗红与炽白的撕扯中,顽强地闪烁着,与王二二手中的银白碎片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第三枚碎片!就在那里!“源初冶炼池”深处的“秩序熔炉”附近!

同时,一股庞大而悲伤的意念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王二二的意识:“…星之契约者…归乡的旅人…‘钥匙’…在痛苦与疯狂的源头…‘炉’吞噬秩序…亦囚禁希望…欲取之…需直面…‘炉’之意志…与…被吞噬的…‘织网者’的…最后回响…”

“小心…‘它’…在听…”

庞大的意念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连接变得极其微弱。祖树似乎耗尽了传递清晰信息的力量,只留下最后一丝充满警示与悲悯的余韵。

王二二猛地睁开眼睛,额头渗出冷汗,心脏狂跳。刚才的信息虽然短暂破碎,但蕴含的内容惊人。第三枚碎片的确在秩序熔炉,但那里情况极其复杂,“炉”似乎有某种“意志”,而且还涉及一位“被吞噬的织网者”?是凯尔文·林日志中提到的“老杰克”,还是其他失踪的研究员?

“它”在听?是指“锈蚀”的某种高级意识?还是“净除派”?或是…别的什么?

“旅行者?你没事吧?脸色好难看。”派蒙也睁开了眼,担忧地看着他。小露的光茧光芒也收敛了些,似乎刚才的沟通对她消耗也不小。“我…我好像感觉到妈妈很伤心…还看到了很可怕的红光和很热的炉子…”

“我得到了些信息。”王二二简略地将关于第三枚碎片位置和祖树警告的内容告诉了派蒙和小露。“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秩序熔炉’本身可能就存在巨大风险。”

“那我们…还要去吗?”派蒙小声问,虽然害怕,但眼中并没有退缩。

“必须去。”王二二斩钉截铁。没有第三枚碎片,一切都是空谈。他看向小露,“你恢复得如何?能持续维持这种浅层链接,或者…感应祖树根须的状态,为我们预警附近的‘锈蚀’异动吗?”

小露的光茧光芒稳定下来:“…链接很消耗力量…不能一直维持。但…感应附近的‘锈蚀’…可以试试。我和妈妈同源,对‘锈蚀’的侵蚀很敏感…如果附近有大量‘锈蚀’聚集或活跃…我能提前感觉到一些…不舒服。”

这已经是很宝贵的能力了。相当于一个针对“锈蚀”的生物预警器。

“很好。”王二二点头,开始整理思绪。休整和准备的时间不多了。祖树传来的画面中,通往秩序熔炉的路径显然危机四伏。他们需要更具体的计划。

他重新调出脑海中的钢脊核心结构图,结合祖树意念中那惊鸿一瞥的、光怪陆离的“炉”区景象,开始仔细规划路线。万识之音标记的几条路径中,有一条“冷却废液排放竖井”的末端,似乎距离祖树画面中那个“地脉与人工造物纠缠区域”的边缘较近。虽然环境标注“极端恶劣”,但或许可以利用小露对祖树根须的感应,尝试沿着相对“干净”一些的地脉缝隙迂回接近?

他将这个想法说出。小露沉默感应了片刻,道:“…妈妈确实有根须…延伸向那个方向…但很细…很痛苦…被红色的脏东西包裹着…沿着那里走…可能会更安全一点…但也要面对根须上的‘锈蚀’…”

两害相权取其轻。面对“锈蚀”附着的地脉根须,或许比正面硬闯“净除派”的防御节点和未知的钢铁迷宫要好一些,至少有小露的感应可以预警。

“就这么定。我们沿着那条竖井下去,然后尝试寻找并沿着祖树相对完好的根须,向‘秩序熔炉’方向迂回。”王二二做出了决定。

接下来,是最后的准备工作。他利用所剩无几的工具和材料,尽可能加固了身上破损的防护服关键部位。将最后一点高能营养膏和水分成三份(派蒙坚持把自己的那份又匀了一点给光茧里的小露)。测试了所有还能用的能量电池,选出一枚状态最好的,准备用于关键时刻驱动扫描仪或可能遇到的秩序设备。

他也没忘记继续熟悉印记的力量。这一次,他尝试将秩序之力与手中的骨刃结合。过程异常艰难,骨刃似乎并非纯粹的秩序造物,其材质古老而特异,对秩序之力的“接纳”度不高。他花费了大量精神力,才勉强在骨刃表面镀上了一层比头发丝还薄的、不稳定的银白光膜,并且只维持了不到五秒。但就在光膜存在的瞬间,骨刃划过空气时,似乎留下了一道极其微弱的、扰动的痕迹,对周围“秩序场”的“切割”感也隐约增强。或许,能对“锈蚀”生物或某些屏障造成额外的伤害?有待实战检验。

时间在专注的准备中飞快流逝。中央那巨大的光之多面体,光芒又黯淡了一丝,旋转几乎微不可察。万识之音留下的倒计时,正在无声地走向终点。

终于,在进入净光之间大约三十个标准时后,王二二觉得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身体的伤痛在营养和休息下稳定在可承受范围,精神力恢复了大半,新获得的力量初步掌握,路线和计划也已拟定。

他站起身,看向派蒙和散发着温暖光芒的光茧。“该出发了。”

派蒙用力点头,将小露的光茧小心地抱好,飞到他身边。小露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我会…努力感应…预警…”

王二二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给予他们短暂喘息、新力量和关键信息的“净光之间”,看了一眼那沉寂的、如同文明墓碑般的巨大几何体。然后,他转身,走向平台边缘,他们来时那个破口的方向。

这一次,他们不再向上,而是要沿着那条标注着“极端恶劣环境”的冷却废液排放竖井,向下,向着钢脊最黑暗、最疯狂的核心,向着那吞噬秩序、囚禁希望的“炉”之所在,进发。

归乡之途的下一段,亦是真正踏入地狱的开始。

co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