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放下一切,道法自然 -----“不是摆烂,是战略性躺平”(1/2)
阿尔下井的过程,比想象中更具仪式感。
或者说,比想象中更搞笑。
井口那块青石板需要移开,但石板太重,朱北、阿尔加上万法珠三人合力才勉强推开一条缝。石板摩擦发出“嘎吱——”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冷宫废墟里回荡,吓得树上几只乌鸦“嘎嘎”乱飞。
“这声音,”万法珠捂着耳朵,“像极了我不小心用指甲刮黑板。”
石板推开后,井口露出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某种难以形容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阿尔探头往下看,他的规则视力在黑暗中依然有效——井壁上爬满了扭曲的规则线,像被暴力揉搓过的铁丝网。
“下面很深,”阿尔判断,“至少十丈。而且……井底不是实心的,有空间。”
“怎么下去?”万法珠问,“咱们又不会飞。”
朱北从随身的医药箱里拿出一卷特制的绳索——那是用安宁草浸泡过的麻绳,表面还缠着细密的银丝,对负面能量有轻微的净化作用。
“用这个。”他把绳子一端系在井口旁半截石柱上,打了个复杂的渔夫结,“我先下。”
“师父小心啊!”王富贵在医馆远程通过通讯灵蝶“喊话”——灵蝶停在他肩上,翅膀闪着微光,实时传递声音,“要不要我先给您算一卦?我今天早上左眼皮跳!”
“左眼跳财,”万法珠接话,“右眼跳灾。所以师父下去能发财?”
“也可能是左眼跳灾,”王富贵纠正,“我记不清了……”
朱北已经抓着绳子,慢慢滑入井中。
井下比想象中宽敞。井壁湿滑,长满青苔,但往下约三丈处,井壁突然向内凹陷,形成一个隐蔽的侧室入口。入口处有微弱的荧光——不是自然光,像是某种会发光的苔藓。
朱北落地,站稳。
阿尔和万法珠紧随其后滑下来。三人站在侧室入口处,看着里面的景象,都愣住了。
这不是什么“枯井遗骸存放处”。
这是一个……实验室。
约莫两丈见方的空间,四壁平整,明显经过人工修整。墙上钉着木架,架子上摆满了巴掌大小的木偶,每个木偶身上都用朱砂写着名字。朱北随手拿起一个,木偶背面还刻着生辰八字。
“张二狗,城东卖炊饼的。”万法珠念着另一个木偶上的字,“李桂花,西街豆腐坊老板娘……这都谁啊?”
阿尔的规则视力扫过这些木偶,脸色变了:“每个木偶身上都连着规则线——不是连着木偶本身,是跨越空间,连着名字对应的人!这是……远程意念操控媒介!”
朱北心中一沉。
他快步走到实验室深处。那里有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面直径约三尺的圆形水镜。镜面不是普通的水,而是一种粘稠的、银灰色的液体,缓缓流动,映出的不是三人的倒影,而是……
是三天后的京城。
镜中画面:街道上空无一人,所有店铺关门,房屋门窗紧闭。但街上有“东西”在动——是人,又不是人。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正在集体跳一种诡异的舞蹈:手臂高举,膝盖弯曲,一蹦一跳,转圈,再蹦。
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眼神空洞。
跳舞的人群中,朱北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卖豆腐脑的王婶、绸缎庄掌柜、铁匠老张……甚至还有几个太医院的太医。
“这是……”万法珠声音发抖,“玄真子计划的‘未来’?”
“是意念操控完全生效后的景象。”朱北盯着水镜,“他要用这些木偶做媒介,配合某种大规模的意念污染,让全城百姓失去自我意识,变成只会执行简单指令的傀儡。”
“然后呢?”阿尔问,“他图什么?统治一堆傀儡有什么意思?”
朱北没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水镜画面的角落——那里,镜面的倒影中,玄真子的身影若隐若现。他站在某个高处,俯视着舞蹈的人群,脸上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种……狂热的研究者表情。
像是在观察实验成果。
“他不是要统治。”朱北缓缓道,“他是在做实验。测试他的‘意念操控术’能达到什么规模、什么精度。京城是他的试验场,百姓是他的小白鼠。”
“疯子!”万法珠骂道。
朱北继续探查。石桌下方有个暗格,打开后,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张。最上面一张画着复杂的阵法图,图旁标注:“万念归一大阵——以京城龙脉为基,以百姓意念为柴,炼‘概念金丹’,服之可窥天道”。
下面还有小字备注:“然意念驳杂,须先净化为‘纯净念力’。净化之法:以极怨为引,以恐惧为薪,烧七日,可得‘无色念晶’。”
朱北的手在颤抖。
极怨为引——苏雅跳井的怨念。
恐惧为薪——太后被“意侵”后,皇室乃至全城的恐慌。
烧七日——从太后发病到现在,正好六天。明天是第七天。
玄真子从一开始就不是针对太后,他是要用太后做“怨念放大器”,用皇室的恐慌做“恐惧扩散器”,最终在第七天,启动这个大阵,收割全城百姓的意念,炼他的“概念金丹”!
“得毁了这个实验室。”阿尔说,“趁他还没启动大阵。”
“怎么毁?”万法珠指着满墙的木偶,“这些木偶连着真人,贸然毁掉,可能会伤到本人。而且这水镜……我感觉它不只是显示未来,它本身可能就是阵法的一部分。”
朱北盯着水镜。
镜中的“未来”还在继续。跳舞的人群突然停下,齐刷刷仰头望天。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降下一道光柱,光柱中隐约有个人影——看身形,像玄真子。
人影张开双臂,下方跳舞的人群开始化作一道道透明的气流,升空,汇入光柱。
那是……意念被抽取的景象。
“如果我们现在毁掉实验室,”朱北说,“可能会打草惊蛇,让玄真子提前发动。或者更糟——这些连接真人的木偶突然断裂,可能直接导致那些人意念受损,变成痴呆。”
“那怎么办?”万法珠急道,“总不能看着他明天启动大阵吧?”
朱北沉默。
他想起第475章最后,太子发现的那封先帝密信。信里提到苏雅之死是“献祭”,为了镇压某个“从地底爬出来的东西”。
这个“东西”,会不会就是玄真子现在利用的?
或者说……玄真子本人,就是那个“东西”?
***
回到医馆时,太子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手里拿着一封泛黄的信,信封是皇室专用的明黄色绸缎,封口盖着先帝的私印。信纸已经脆弱得几乎一碰就碎,李弘是隔着透明丝绢看的。
“朱大夫,”太子脸色苍白,“您先看看这个。”
朱北接过丝绢,上面是工整的楷书:
“朕即位三十载,深知江山之重。然三年前,钦天监奏报:京城龙脉有异,地底隐有‘旧神’躁动。此神非善非恶,乃上古‘概念之灵’,以众生意念为食。每逢甲子,必醒一次,需以‘极纯之念’献祭,方可安抚。”
“朕遍寻典籍,得一法:以双生姐妹之‘孪生念’为引,一为祭品,一为锚点。祭品献于旧神,锚点留于人间,可保甲子平安。”
“苏氏姐妹,孪生同心,念极纯。朕不得已,择其妹苏雅为祭,投于冷宫枯井——井下有通往旧神沉眠处之裂隙。其姐苏婉,留为人间锚点,封后,镇国运。”
“此事有违天和,朕心甚愧。然为江山社稷,为万民安危,不得不为。后世子孙若见此信,切记:下一个甲子,旧神将再醒。届时,需另寻‘极纯之念’,或……彻底诛神。”
信末是先帝的签名和玉玺印。
朱北看完,久久无言。
原来如此。
苏雅不是后宫斗争的牺牲品,是先帝为了镇压“旧神”,选中的献祭品。太后能活下来,也不是幸运,是因为要她做“人间锚点”,用她的存在拴住旧神,不让它完全苏醒。
而玄真子——他要么是旧神本身,要么是旧神的代言人。他所谓的“概念金丹”,很可能就是“旧神”需要的养料,或者是唤醒旧神的关键。
“所以,”朱北看向太子,“明天是第七天,也是……献祭周期满的日子?”
李弘点头:“钦天监算过,从上一次献祭到明天,正好六十年。旧神该醒了。而玄真子……可能就是它选中的‘苏醒容器’。”
“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万法珠问,“去找玄真子拼命?还是想办法重新封印旧神?”
朱北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医馆后院,看着那株自己亲手种的苹果树——树上已经结了几个青涩的小果子。
苹果树不会担心明天会不会被虫吃,不会焦虑果子能不能长红。它只是顺着季节,该发芽发芽,该开花开花,该结果结果。
道法自然。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朱北忽然说。
“啊?”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的意思是,”朱北转身,目光平静,“我们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事’。玄真子的计划,旧神的苏醒,百姓的意念……这些就像四季更替,是自然运行的一部分。我们要做的不是强行改变季节,而是……顺应它,然后在顺应中找到解决之道。”
“这听起来像摆烂。”王富贵小声嘀咕。
“不是摆烂,”朱北笑了,“是‘战略性躺平’。你们想,玄真子准备了这么多年,他的阵法、木偶、水镜,都是精心设计的。如果我们现在冲过去硬碰硬,等于跳进他预设的战场,按他的规则打——胜算渺茫。”
他顿了顿:“但如果我们不按他的规则来呢?”
“什么意思?”阿尔问。
“玄真子的核心是‘意念操控’。”朱北解释,“他需要恐惧、怨念这些负面意念做燃料。如果我们让全城百姓……不恐惧呢?”
“怎么可能!”万法珠瞪大眼睛,“明天就要大灾难了,大家能不害怕?”
“所以需要‘道法自然’。”朱北说,“不是强行让大家不害怕,是让大家……没空害怕。”
他看向王富贵:“富贵,你之前说,左眼皮跳可能是财也可能是灾,记不清了。这就是普通人的心态——对未知的灾祸,会恐惧;但如果这‘灾祸’以某种荒诞的方式呈现,恐惧就会变成困惑,困惑就会变成……吃瓜。”
“吃瓜?”太子没听懂这个网络梗。
“就是围观、看热闹、议论。”朱北解释,“如果明天全城百姓突然开始集体跳那种诡异舞蹈,大多数人第一反应不会是‘天哪我要死了’,而是‘这啥情况?新流行的健身操?’”
万法珠懂了:“您是说……用荒诞解构恐惧?”
“对。”朱北点头,“玄真子的‘万念归一大阵’需要纯净的恐惧意念。但如果百姓的意念被稀释、被混杂、被引向别的方向——比如好奇、困惑、甚至觉得好笑——那大阵收集到的就是‘杂念’,不是‘纯净念力’,效果会大打折扣。”
“那具体怎么做?”李弘问。
朱北想了想,忽然笑了:“殿下,您会跳舞吗?”
“啊?”
“不是那种宫廷舞,是……民间的那种,活泼点的,带点滑稽的。”
李弘脸红了:“我……我可以学。”
“那就好。”朱北看向众人,“今晚,咱们不睡觉了。我们要做一件大事——”
“在全城推广一种新舞蹈。”
“一种比玄真子设计的那种诡异舞蹈,更魔性、更上头、更能让人忘记恐惧的舞蹈。”
***
子时,医馆后院灯火通明。
朱北、万法珠、王富贵、阿尔,加上太子李弘,五个人围成一圈。中间的空地上,朱北用木炭画了几个简单的舞步图示。
“这个舞,我管它叫‘草莓摇’。”朱北一本正经地说,“动作很简单:第一步,双手举过头顶,比个爱心——这代表医者的仁心。”
他示范了一下,动作有点僵硬。
“第二步,左脚往左踏,同时右手往右甩,头往左歪——这代表‘放下烦恼’。”
动作更滑稽了。
“第三步,右脚往后撤,身体前倾,双手在胸前交叉——这代表‘自我保护’。”
“第四步,原地转一圈,双手张开,喊一声‘草莓真甜’——这代表‘拥抱生活’。”
四个动作连起来,就是一套极其魔性的舞蹈:举手比心→左踏右甩→后撤交叉→转圈呐喊。
万法珠看完,沉默了三秒。
然后爆笑:“朱大夫!您这舞蹈……是跟村口大爷学的吧!太土了!土到极致就是潮!”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朱北丝毫不觉得尴尬,“土,才容易学;魔性,才容易传播。而且你们想想——明天如果全城百姓突然开始跳诡异舞蹈,这时候突然冒出来另一群人,跳着更土更魔性的‘草莓摇’,场面会变成什么样?”
阿尔想象了一下:严肃诡异的献祭现场,突然混进一群画风清奇的“草莓舞者”……
“会变成大型蹦迪现场。”阿尔得出结论。
“没错!”朱北拍手,“恐惧需要严肃的氛围。一旦氛围被打破,恐惧就难以凝聚。咱们要做的,就是用‘草莓摇’打破玄真子营造的‘末日氛围’。”
“可是,”王富贵提出实际问题,“一晚上时间,怎么让全城人学会这个舞?就算学会了,他们明天就会跳吗?”
“所以需要‘意念种子’。”朱北伸出右手,手心金色月牙印记亮起,“我的印记现在能释放‘医者之意’,也可以用它来传递简单的‘意念信息’。我可以把‘草莓摇’的舞蹈记忆、还有‘草莓真甜’的快乐情绪,压缩成‘意念种子’,通过印记散发出去。”
“范围多大?”阿尔问。
“覆盖全城够呛,”朱北估算,“但覆盖咱们这条街,以及相邻的几个街区,应该没问题。只要有一部分人开始跳,就会形成‘羊群效应’,带动更多人加入。”
他看向太子:“殿下,您的作用最大。您的秩序本源虽然不稳定,但能放大意念传递的效果。待会儿您坐在阵眼位置,我会把‘意念种子’通过您放大、扩散——当然,我会控制强度,不会让您失控。”
李弘点头:“我愿意试试。”
“那咱们还等什么?”万法珠已经跃跃欲试,“开始编舞……不是,是开始‘种草莓’!”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医馆后院变成了舞蹈排练现场。
朱北负责优化动作,让舞蹈更简单、更易记。万法珠负责编口号——除了“草莓真甜”,她还加了“烦恼退散”“明天会更好”等积极向上的短句。王富贵负责后勤,煮了一大锅草莓汤,说是“舞跳累了可以喝”。阿尔负责用规则视力监控整个过程的能量流动,确保太子的秩序本源不会暴走。
太子李弘是最认真的学生。他一遍遍练习那四个动作,从一开始的僵硬笨拙,到后来逐渐流畅,甚至……跳出了自己的风格。
“殿下,您这个转圈,”万法珠摸着下巴评价,“有种‘被迫营业但努力营业’的美感。”
李弘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从小只学过宫廷舞,这种民间舞……挺有意思的。”
子时过半,排练基本成熟。
朱北让五人围坐成圈,手心相连。他坐在中心,右手金色月牙印记完全亮起,左手握住太子的手。
“现在,我会提取大家关于‘草莓摇’的记忆和情绪,凝成‘意念种子’。”朱北闭目,“殿下,请您放松,让您的秩序本源自然流动,不要抗拒。”
李弘点头。
金色光芒从朱北手心蔓延,顺着相连的手,流入每个人的身体。每个人关于今晚的记忆——学舞时的笨拙、跳错时的笑声、喝草莓汤时的满足——都被提取、融合,汇入那道金光。
金光越来越亮,最终在朱北手心凝成一颗樱桃大小的、半透明的金色种子。种子内部,隐约能看到五个小人影在跳“草莓摇”。
“成了。”朱北睁开眼睛,额头上全是汗,“阿尔,准备记录能量扩散范围。”
阿尔点头,规则视力全开。
朱北将金色种子轻轻抛向空中。种子悬浮在院子上方,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晕。光晕像涟漪般扩散,穿过墙壁,漫过屋顶,流向街道。
光晕所到之处,沉睡中的百姓做了同一个梦——
梦里,他们在跳一种很奇怪的舞,但跳得很开心。梦里有个声音说:“明天如果看到有人跳舞,就跟着跳,喊草莓真甜,烦恼退散。”
梦很短暂,但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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