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虢国夫人の位(2/2)

窗外,更漏声遥遥传来。梦境外壳开始龟裂,六条河原的血腥气、方广寺的钟声、大阪夏之阵的火光……无数碎片奔涌而来。

最后一眼,是他低垂的眉眼,与她心中那片无尽的、温柔的绝望。

“虎千代,别丢我!”:浅井江自榻上惊喘坐起,冷汗浸透单衣。

赖陆公安排的那间屋内,晨光未至。没有大奥,没有康陆,更没有那个让她爱恨焚心的儿子。

抚上面颊,一片湿冷。梦中之痛、之眷、之绝望,清晰如刀镌。

“虎千代……”唇间无声逸出三字。心口抽痛,非为梦中“忠长”之命运,而为那与“赖陆”血脉相缠、共负罪孽、在绝境中互为灯火的自己。

梦是虚妄。德川天下从未存在。那六尺五寸、明眸皓齿的十五岁赖陆也未曾老去,此刻正活在另一条坦荡青云路上。

然梦中那份“知道”荒谬而确凿:她知道家光寡恩,知道忠长狂悖,知道春日局权术,知道这场偷情如何始、将如何终……更知道,自己为何对那梦中之子倾注毫无底线的溺爱——那是她对梦中这个为她搏杀半生、共享最大秘密的男人,所能偿还的、唯一的、悖德的温柔。

阿姊日间之语,借梦余温,再度轰鸣:“姐妹常相伴……浅井血脉,终有倚靠。”

常相伴……倚靠……

梦中她“倚靠”的方式,是将血肉与罪孽都系于一人之身。纵使结局荒凉,那般孤注一掷的联结,竟在梦醒后,留下滚烫的烙印。

阿江抱膝而坐,指甲陷入臂肤。梦之警示与诱惑,如双刃绞拧心脏。阿姊之议,不再只是存续血脉的筹谋,更似一匙火油,浇入她灵魂深处那口连自己都未察的、幽暗沸腾的井。

井中,映出一个或许会为所谓“倚靠”,不惜焚身以火、甘堕无间之境的阿江。

天光渐青,渗入窗棂。她徐起临镜,细细理妆。铅粉敷面,胭脂点唇,将梦中所有癫狂悸动,尽数掩于“江州局”端庄皮囊之下。

惟当镜中双眸抬起时,一点未熄的梦之余烬,一缕惟“虎千代”能点燃的、幽微悖德之火,仍在最深处的暗影里,悄然摇曳。

然而,那已不再是梦中的癫狂。它被现实的冰水淬炼,凝成了一道清晰冷彻的意念:

“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

既在这最好的年岁,逢此青云之上的天下之人,那么,便做那独一无二的“虢国夫人”罢。不要情爱,只要常伴;不图名分,只图倚靠。将这浮沉半生所悟与梦中灼烧过的灵魂,化作最不着痕迹、也最难以替代的“颜色”,从容步入那必将属于她的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