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光与影协奏曲(2/2)

长久的沉默后,苏晓点了点头。

徐卓远调转电脑屏幕,展示了一个简洁的界面:“这是基础版本。用户可以通过选择表情符号、颜色、简单图形和身体感觉的描述,组合成‘情感快照’。比如...”他操作了几下,“‘平静但有点孤单,像浅蓝色的湖水,希望有人安静地坐在旁边’。”

苏晓睁大眼睛。她接过徐卓远递来的平板电脑,手指犹豫地悬在屏幕上。然后,她开始选择:灰色云朵的图标,蜷缩身体的简笔画,冷色调的蓝,还有“胸闷”的身体感觉标签。

系统生成描述:“沉重而收缩的感觉,像被雾气包围,身体感到紧绷。”

苏晓看着这行字,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但她没有擦掉眼泪,而是继续操作,在下面添加了一个小小的太阳图标,和一个“想要窗户打开”的动作符号。

新描述生成:“在沉重中渴望一丝光亮,希望空间能够打开。”

封瑶感到自己的喉咙发紧。这是苏晓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表达内在状态,虽然仍然通过中介系统,但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这个系统,”苏晓在平板上写字询问,“可以帮助别人理解吗?”

“这是我们的目标。”徐卓远认真回答,“但我们需要像你这样的使用者,告诉我们它哪里好用,哪里需要改进。你的反馈会帮助我们把系统变得更好,也许能帮助更多和你有类似感受的人。”

苏晓低头看着平板,手指轻轻抚摸屏幕。然后,她做了一个让两人都惊讶的动作——她打开画图软件,快速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个人形图标,旁边有对话框,但对话框里不是文字,而是颜色和形状的混合体。

她在下面写:“可以这样:把画画也加进去。”

徐卓远眼睛一亮:“当然!多元表达模式。系统可以整合简笔画、颜色选择和文字描述,生成多维度的情感档案。”

封瑶补充:“而且使用者可以选择分享哪一部分。比如,今天可能只想分享颜色,明天可能愿意分享简笔画。”

苏晓点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近似于兴趣的光芒。她继续在平板上写:“我愿意试试。但有条件。”

“你说。”徐卓远立刻回应。

“一,随时可以退出。二,我的画和选择只用于改进系统,不能公开除非我同意。三...”她犹豫了一下,“我想看看系统的代码,确保没有隐藏的追踪。”

这个要求让徐卓远怔住了。然后,他露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微笑——不是礼貌性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欣赏。

“当然可以。事实上,我们的项目完全开源,所有代码都会公开。而且,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教你基础编程,这样你就能亲自检查每一行代码。”

苏晓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她快速写下:“你愿意教我?”

“如果你愿意学。”徐卓远说,“知识不应该有门槛。而且,使用者成为共创者,这是最理想的设计理念。”

离开心理卫生中心时,天色已晚。路灯次第亮起,照亮回家的路。

“今天是个突破。”封瑶轻声说,“谢谢你,徐卓远。你提出了教她编程的想法...这很了不起。”

“我只是遵循了我母亲的理念。”徐卓远看着前方,“她常说,真正的赋能不是给予工具,而是教会如何制造工具。苏晓想要确认系统安全,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她自己理解它的工作原理。”

他停顿了一下:“而且...我从她身上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那种对世界既渴望又警惕的矛盾感。我曾经也是那样。”

这是徐卓远第一次主动提及自己的感受。封瑶放慢脚步:“因为母亲的事?”

“部分原因。”徐卓远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缥缈,“母亲生病后,很多人来看我们。他们说着同情的话,但眼神里是庆幸——庆幸生病的是我母亲,不是他们的家人。我学会了分辨真正的关心和礼节性的慰问。也学会了...不过多期待。”

封瑶的心揪紧了。她能想象那个小小的徐卓远,如何早早地看透人性复杂,如何用理性的铠甲保护易受伤的内心。

“但你还是愿意信任,”她说,“信任我,信任这个项目。”

“因为数据支持这个决定。”徐卓远推了推眼镜,但封瑶看到了他嘴角微小的弧度,“而且,有时候,小概率事件值得冒险。”

两人在岔路口分别。封瑶回到家,发现母亲在客厅等着她,面前摊开一本旧相册。

“你爸爸和徐静的照片,”母亲轻声说,“我今天找出来的。”

封瑶坐下,看到泛黄的照片上,年轻的父亲和徐阿姨站在师范大学的梧桐树下,手里都拿着笔记本,正在争论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专注而明亮的表情。

另一张照片里,小小的徐卓远坐在徐阿姨腿上,好奇地看着对面的封文渊手里的模型。父亲正耐心地解释着什么。

“你爸爸常说,小远这孩子聪明得惊人,四岁就能理解基本的概率概念。”母亲抚摸着照片,“徐静生病后,你爸爸经常去帮忙照顾小远,给他讲故事,陪他做数学游戏。他说,不能让这么聪明的孩子因为悲伤而封闭自己。”

“但后来爸爸自己也病了...”封瑶喃喃道。

母亲点头:“他停下去徐家,是因为不想让小远承受双份的失去。他说,孩子已经失去了母亲,如果再看一个叔叔慢慢衰弱...那太残忍了。”

原来,父亲的疏远不是冷漠,而是更深层的温柔。封瑶感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遇到小远,是缘分。”母亲握紧她的手,“现在你知道了这些往事,就更要好好珍惜这段连接。你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继续大人们未完成的事。”

睡前,封瑶打开姜黄色笔记本,写下今天的记录:

“苏晓第一次表达‘语言会背叛’。我懂那种感觉——当话语被曲解,当真诚被误读,沉默成了最后的堡垒。

“但她愿意尝试我们的系统,甚至提出要学习编程以确保安全。这种主动的参与,比被动的接受珍贵得多。

“徐卓远提出教她编程时,我看到了他母亲教育理念的延续:真正的赋能是给予制造工具的能力,而不只是工具本身。

“父亲和徐阿姨的照片上,他们那么年轻,那么专注。原来早在二十年前,种子已经埋下,如今在我们身上发芽。

“母亲说父亲停止看望徐卓远是怕他承受双份失去。有时候,爱表现为靠近,有时却表现为远离。两者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徐卓远今晚提到他童年看透人性复杂的经历。原来他那理性的外壳下,保护着一个曾经受伤的孩子。而他现在愿意慢慢打开那层外壳,让我看见里面的柔软。

“重生第一百零七天,我明白了:治愈不是消除所有伤痕,而是学会与伤痕共处,并把它们转化为理解他人的能力。

“我们的团队在成长:周慕辰的技术,林晓晓的直观,徐卓远的理性,我的心理学视角,现在加上苏晓的使用者体验。每个人都带来独特的拼图。

“星空之下,每一道伤痕都可能成为理解他人的窗口。而真正的连接,不是完美无瑕的相遇,而是带着各自的裂痕,依然愿意让光透过。”

写完最后一个字,封瑶收到徐卓远的信息:“已创建苏晓专用版系统,预留了画图接口和代码查看权限。另:母亲忌日是这个周六。如果你依然愿意,上午十点,中山公园东门见。”

封瑶回复:“我会准时到。谢谢你的邀请。”

几秒后,徐卓远回复:“应该是我谢谢你。母亲曾说,真正的纪念不是回顾过去,而是用她教我们的方式继续生活。我想,邀请你一起,正是她希望的方式。”

封瑶握紧手机,感到一股温暖的洪流漫过心田。

这一世,她不仅弥补了自己的遗憾,也意外地成为他人治愈之旅的一部分。而这条路,她不再孤独行走。

窗外,夜空中的星星清晰可见。每一颗都有自己的轨迹,但在某个时刻,它们会在仰望者的眼中连成星座,讲述跨越光年的故事。

而她和徐卓远,正在学习阅读这些星辰的语言——那些关于连接、理解、和勇敢靠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