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5章 琼林宴与御街夸官(1/2)
殿试问答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李朝宗方才罢休。众进士退至偏殿等候,而皇帝则与几位重臣,包括路朝歌在内,开始评议策论,初步拟定三甲名次。
评议过程自然少不了一番争论。有人欣赏徐陵的锐气和见识,认为其有实干之才,当点为一甲;也有人认为其言辞过于激烈,性格可能不够圆融,适合放在后面历练,不宜过于拔高。对于舒文彦,肯定其才华者众多,但对其务实能力存疑者也不少。
最终,名次在李朝宗的权衡下敲定。当众进士再次被引入大殿,聆听最终结果时,所有人都紧张到了极点。
“钦点,甲辰科殿试一甲第一名,状元——徐陵!”
唱榜声起,徐陵愣住了,似乎有些不敢相信,随即在旁人提醒下,才慌忙出列谢恩,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路朝歌看到他紧握的拳头在微微发抖。
“一甲第二名,榜眼——舒文彦。”
“一甲第三名,探花——陈望道。”
二甲、三甲名单依次唱出。那个赵志平,果然未能进入正榜,依然位列备取。但路朝歌注意到,当听到自己依旧是“备取”时,赵志平眼中虽有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更加坚定的光芒。此人韧性,或许将来反而能走得更远。
琼林宴定于三日后,地点设在皇城西苑的琼林苑。
此苑本是前楚皇家园林,大明立国后加以修葺,取其“玉树琼林”之雅意,专门用于新科进士的恩荣盛宴。这三日间,整个长安城都沉浸在一股浓郁的喜庆与躁动之中。绸缎庄、成衣铺、珠宝行、酒楼、戏园,乃至赁马赁轿的生意都异常红火。新科进士们忙着置办行头、印制名帖、应对各路道贺,几乎脚不沾地。
状元徐陵却是个异类。除了必须的礼仪性拜访和购置一套像样的进士冠服外,他将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了解给长安周围的风土人情上了,他甚至还专门去了一趟户部架阁库,凭着新科状元的身份和吏部开具的临时勘合,调阅了周边府县近五年的简要钱粮报表。这番作态,与那些流连诗会酒宴、沉醉于“一日看尽长安花”意境的同年们格格不入,却也引来了一些务实官员的暗自赞许。
探花陈望道则稳居中道,该有的交际不落,但适可而止,更多时间在整理自己殿试策论的思路,与几位志趣相投的同年探讨经义实务。榜眼舒文彦则如鱼得水,他出身江南诗礼之家,风度翩翩,才思敏捷,又善饮能诗,很快在京中文人圈子中声名鹊起,邀约不断,俨然已是本届进士中风头最健的雅士。
终于到了琼林宴当日,天公作美,碧空如洗,春风和煦,琼林苑内早已布置得花团锦簇,气象万千。
园林依山傍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奇花异草争奇斗艳,更有曲水流觞,潺潺不绝。宴席设在最大的“集英殿”及殿前广阔的露天草坪上。
殿内是皇帝御座及一二品大员、主考官的席位,殿外则按甲第次序排列着新科进士们的案几。每一案上都铺设着锦缎,摆放着御赐的鎏金银壶、玉杯、象牙箸,以及各色时鲜瓜果、精致点心作为前筵。
巳时正,鼓乐大作。
新科进士们身着崭新的进士礼服,在礼部官员引导下,按名次序列,步履庄重地进入琼林苑,来到各自席前肃立。他们身后,是受邀观礼的京中部分官员、耆老、名流,以及少量特许进入的记者,他们要记录琼林宴的每一个细节。
不多时,净鞭声响,全场肃然。
“陛下驾到——!”
李朝宗身着常服,但依旧威仪凛然,在侍卫和内侍簇拥下缓步而来。路朝歌等重臣跟随其后。众人山呼万岁,声震林樾。
“众卿平身,新科进士们入席吧。”李朝宗声音温和,抬手示意。他今日心情显然不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众人谢恩落座。李朝宗简短勉励了几句,无非是“望尔等不忘初心,报效朝廷,不负所学”之类,但由天子亲口说出,份量自不相同。
随即,他宣布开宴。
霎时间,礼乐再起,编钟悠扬,丝竹悦耳。身着彩衣的宫女们如穿花蝴蝶般,将一道道御膳房精心烹制的珍馐美馔奉上。龙肝凤髓自是比喻,但熊掌驼峰、猩唇豹胎、鲥鱼松江、鹿尾黄羊……诸多难得一见的山珍海味依次呈现,配以窖藏多年的御酒“琼林春”,香气四溢,令人未饮先醉。
宴饮正式开始,气氛逐渐热烈。
进士们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几杯御酒下肚,又有如此良辰美景、浩荡皇恩在前,年轻人那股飞扬的神采便再也掩不住。开始还是低声交谈,互相敬酒,很快便有人即席赋诗,颂扬圣德,赞美盛世,抒发抱负。一旦有人开了头,便一发不可收拾。尤其是一些二甲前列、诗才敏捷的进士,纷纷起身吟咏,或豪放,或婉约,引得阵阵喝彩。
榜眼舒文彦自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早已准备妥当,待时机成熟,便从容起身,向御座方向躬身一礼,朗声道:“陛下天恩,赐此琼林盛筵,学生等感佩五内。值此阳春烟景,玉树琼枝,敢不竭鄙诚,敬呈俚句,以志殊荣,并祝我大明江山永固,陛下圣寿无疆!”
说罢,他略一沉吟,便口占一绝,文辞华美,对仗工整,将琼林美景、皇恩浩荡、士子抱负巧妙融合,音韵铿锵,引得满座叫好,连李朝宗也微微颔首,示意内侍赏酒一杯。
有了舒文彦珠玉在前,其他进士更是诗兴勃发,争相献艺。集英殿内外,吟哦之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墨香和年轻士子们的意气风发。
路朝歌坐在李朝宗下首,慢慢啜着酒,看着这热闹景象。关于诗词他懂的其实不多,他的诗词都是抄的,虽然不懂,但能感受到那种蓬勃向上的朝气。只是目光扫过状元徐陵时,发现他虽也面带笑容,与同年互敬,却很少参与即兴赋诗,更多时候是在倾听,偶尔与邻座的陈望道低声交谈几句,似乎在讨论什么实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朝宗兴致颇高,又命人取来笔墨,笑道:“今日琼林盛宴,不可无翰墨留香。朕出一题,众进士可自愿应和,佳作朕当亲览,并赐笔墨以示嘉奖。”
题目是御笔亲书的两个字:“实干”。
这题目一出,热闹的吟诗场面略微静了静。比起风花雪月、歌功颂德,“实干”二字显得格外沉甸甸,也暗示了皇帝对这批新科人才的期望。不少还在酝酿华丽辞藻的进士一时有些踌躇。
短暂的沉默后,徐陵站起身来。他先向御座行礼,然后转向在场同年和宾客,声音清朗:“陛下此题,振聋发聩。学生徐陵,殿试之时,蒙陛下垂问,曾言‘治沉疴当用猛药,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策’。然猛药需良医施用,良策需干吏执行。所谓实干,学生浅见,非必轰轰烈烈,而在点点滴滴:察民情于乡野陌头,解纷争于公堂村舍,兴水利于旱涝之先,劝农桑于春耕秋收,明律法于市井乡间,杜奸邪于未萌之际。不尚空谈,不务虚名,不避繁难,不惧豪强,以赤子之心,行切实之事,方不负陛下‘实干’之期许,亦不负胸中所学、头上功名。”
他没有作诗,而是一段朴实无华却又铿锵有力的陈述。这番话说得实在,甚至有些“土气”,却与皇帝“实干”的题目严丝合缝,且充满了即将付诸行动的决心。
李朝宗听罢,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抚掌道:“好!状元郎此言,深得‘实干’精髓。不尚空谈,不务虚名,说得容易,做来极难。望你此去地方,能知行合一,将此言落到实处。”随即吩咐,“赐状元玉如意一柄,紫毫笔一对,望你执此笔,如意理政,书写实绩。”
这份赏赐寓意深刻,远超普通金银,徐陵激动再拜谢恩。
有了状元带头,其他进士也纷纷从“实干”角度阐述,或作务实之诗,或呈安民之策,虽然文采或有不逮,但方向却都端正了许多。琼林宴的氛围,在短暂的诗词风雅之后,又被拉回到为国选才、砥砺实干的基调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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