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九·再也没回来(2/2)
老沙看着他那副蠢样,冷笑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目光转向窗外渐沉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长桌末端,多弗朗明哥翘着腿,将脚直接架在了桌面上,锃亮的皮鞋鞋尖晃荡着。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慢悠悠地晃着,鲜红的酒液在玻璃杯壁上挂出粘稠的痕迹。
另一只手心里,躺着一只小巧的、纯白色的电话虫。细看贝壳上有一点淡粉色花纹,电话虫很安静,闭着眼,仿佛在沉睡。
他的墨镜遮住了眼神,但嘴角那抹惯有的、玩世不恭的弧度,此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电话虫光滑的背壳,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刚才巴基那句含糊的“那个‘死神’给的”。
沈青。阿青。
她来过。给了巴基一把剑。然后跟鹰眼走了。
她看到报纸了吗?知道他逃出来了吗?会来找他吗?
他不知道。心里那点笃定,在听到她和鹰眼一起离开时,莫名地晃了晃。指尖的摩挲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随手把杯子“嗒”地一声放在桌上。握着电话虫的手,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他放下架在桌上的腿,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整个人像是突然对这场混乱的会议失去了所有兴趣。
下一秒,他坐着的椅子突然空了。
只有空气里,残留着几根几乎看不见的、迅速消融的透明丝线,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线线果实发动过的气息。
“嗯?”巴基正努力想把背后的剑调整到一个更舒服,且更显眼的姿势,一抬头,发现对面座位上没人了;
“那个粉毛变态呢?怎么突然没了?”
老沙从窗外收回视线,瞥了一眼多弗朗明哥空了的座位,又看了看巴基背后那柄剑,和他脸上那副“剑在人在”的蠢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看你抱着那把剑又摸又亲的样子,比他更像变态。”
“胡说!本大爷这是欣赏!是珍视!”巴基立刻反驳,但耳根有点红。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砰”地被推开,佩罗娜气鼓鼓地冲了进来,手里抱着她那把标志性的小洋伞,眼圈有点红,一进门就直奔坐在阴影里、巨大身躯几乎占了一整个角落的月光·莫利亚。
“莫利亚大人!”
她带着哭腔喊道,声音尖利,“是阿青!是那个女人!她来了!她竟然没来看我!她不知道我也在这里吗?!可恶!太可恶了!”
月光莫利亚从一堆报纸和阴影里抬起他巨大的、缝着粗线的脑袋,眨了眨小眼睛,瓮声瓮气地问:“阿青?就是你以前老念叨的、在鹰眼那里和你一起玩游戏的、你最喜欢的那个女人?”
“不喜欢了!”佩罗娜跺着脚,小洋伞在地上戳得咚咚响,眼泪真的掉了下来,“从现在开始!我讨厌她了!呜……她明明知道我最喜欢她了,还答应过以后来找我玩的!骗子!大骗子!呜呜呜……”
她哭得真情实感,会议室里其他海贼面面相觑,没人敢吭声。
巴基挠了挠头,看看佩罗娜,又下意识摸了摸背后的剑,小声嘀咕:“原来那‘死神’叫阿青啊……名字还挺好听…也好熟悉啊………”
月光莫利亚伸出巨大的手掌,笨拙地拍了拍佩罗娜的脑袋,差点把她拍进地里:“好了好了,别哭了。女人都是善变的。下次见到,我把她影子剪下来给你玩。”
“谁要她的影子!”佩罗娜哭得更凶了,“我就要她来看我!呜……”
鹰眼将沈青送到岛屿边缘一处僻静的简易码头。她那艘线条流畅、通体漆成天空蓝色的单桅帆船正安静地停泊在那里,随着晚潮轻轻起伏。
船上多处舷窗透出温暖明亮的灯光,在渐浓的夜色中,像一颗落在海上的星星。
两人在码头边停下。海风大了些,吹得沈青的灰色斗篷猎猎作响,兜帽边缘的软毛拂过脸颊。她转身,面对鹰眼。
“走了。”她朝他挥挥手,转身准备跳上甲板。
手腕被一只温热、带着薄茧、力道不容抗拒的手握住。
沈青脚步一顿,回头。
鹰眼握着她手腕的手没有松开。他微微低头,金色的鹰眸在码头上孤零零的灯光映照下,深邃得望不见底。
海风吹乱了他额前几缕黑发,拂过那道标志性的鹰眸。
“阿青。”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混在海风里,有些模糊,却又异常清晰。
“上一世,我们结婚后,”他顿了一下,目光锁着她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双清澈的眸子,看到更深的地方,“你说,要出去旅行一个月,散散心。”
沈青的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她看着他,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鹰眼握着她的手,指腹无意识地、很轻地摩挲了一下她手腕内侧细嫩的皮肤。
“你走了。”他继续说,每个字都吐得很慢,很清晰,像在复述一个烙印在灵魂里的、不容出错的判决,“再也没回来。”
他停住,目光沉沉地压着她。
“一直到……那个世界,彻底结束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