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告别、封印与四年之终(2/2)
沈青指尖的灵光骤然明亮,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如同有生命的丝线,缠绕上那枚红玉珠,然后顺着那根黑色细绳,如同灵蛇般,悄无声息地探向夏姆洛克的眉心,探向他意识的最深处。
她要封印的,不仅仅是这四年的记忆。是从风车村初遇开始,所有与她相关的记忆——东海小船上的对峙与荒唐“船规”,荒岛上的落日与果酒,圣地的“囚禁”与日常,会客厅的午餐与谈话,那混乱一夜的亲吻与荒唐,以及刚才的告别与承诺……
所有的欢笑,争吵,戏弄,担忧,默契,以及那些深藏的、未曾言明却真实存在过的悸动与温柔……
统统都要被剥离,压缩,封印进这枚小小的、曾承载她一丝守护之力的红玉珠最核心的深处。
封印的过程温柔却不容抗拒。金色的符文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又如同最轻柔的纱幔,一层层覆盖、包裹、隔离……
夏姆洛克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骤然睁开了眼睛!
暗红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茫然,随即化为剧烈的抗拒和……恐慌。
“阿青!为什么?!”他低吼,试图挣脱那无形符文的缠绕,却发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某种温柔却强大的力量引导、剥离,“这不是防护!你在……你在拿走什么?!”
沈青没想到他反应如此激烈,神识的抵抗如此顽强。但她不能停,封印必须完成。
她维持着结印的姿势,指尖灵光更盛,声音却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决绝:“我不能让你出现任何危险,夏姆洛克。这是最好的方式。不要抵抗。”
“危险?”夏姆洛克死死盯着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和痛楚,他猛地抬手,不是攻击,而是狠狠抓住了她正在结印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阿青!我不想忘了你!别拿走!求你……至少……至少把今天的记忆留下!哪怕一天也好!”
他的声音到最后,已带上了一丝颤抖的哀求。
沈青手腕被他攥得生疼,灵力运转微微一滞。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的痛苦和卑微的恳求,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闷痛。
但她知道,不能心软。一天?哪怕一刻的记忆残留,都可能成为伊姆洞察的破绽,成为他致命的弱点。
“夏姆洛克,放手。”她声音冷了下来。
夏姆洛克不但没放,反而猛地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沈青猝不及防,被他扯得一个踉跄,向前扑倒。夏姆洛克就势向后,两人一起摔倒在身后柔软的地毯上。
他一只手仍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却迅速扣住了她的后颈,将她按向自己,滚烫的唇不由分说地压了下来,封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充满了绝望的力道,混乱的气息,和一种近乎蛮横的、想要将什么烙印下来的疯狂。
“把今天的……留下……”他在唇齿交缠的间隙,含糊地、执拗地低语,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就今天……”
沈青被他压在身下,手腕和后颈被制,唇舌被肆虐,一时竟挣脱不得。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心跳的狂乱,和那份濒临失去的、近乎崩溃的执念。
笨蛋……
她在心里无声地叹息。
你以为,我两只手结印,是因为需要两只手吗?
单手结印,我也会啊。用两只手,只是因为……那样看起来比较好看,比较有仪式感而已。
她被他吻得有些缺氧,大脑却异常清醒。被他压住的手腕动弹不得,但另一只原本握着红玉珠、此刻自由的手,悄然绕到了他的背后。
指尖灵光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隐晦,更加迅疾。
夏姆洛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僵,亲吻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她,里面翻涌着最后的不甘和深深的痛楚。
“沈青……”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嘶哑得厉害,“不要……忘了我……”
沈青看着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有些苍白的脸,和那抹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复杂。
她抬起自由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额发,拂过他通红的眼角,最后停留在他唇边,拭去一点不知是谁的血迹。
然后,她看着他,很慢,很清晰地说:
“夏姆洛克,下次见面……我会让你,想忘都忘不掉我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绕到他背后的那只手,指尖凝聚的最后一道封印符文,悄无声息地,点在了他后心与红玉珠对应的位置。
“嗡——”
一声极轻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夏姆洛克浑身剧烈地一震,瞳孔瞬间放大,又骤然涣散。扣着她后颈和手腕的力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瞬间松脱。
他眼中最后那点不甘、痛楚、执念,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空洞。
“我……”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半个模糊的音节,便彻底失去了意识,沉重的身体软软地压在了沈青身上。
一切,重归寂静。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未曾停歇的混乱喧嚣,证明着时间并未停止。
沈青躺在地毯上,被他压着,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上冰冷的水晶吊灯。
许久,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胸腔里那股闷痛缓缓化开,变成一片空茫的凉。
她调动灵力,托起身上昏迷的男人,缓缓将他移至卧室的床上,让他平躺下来。
他眉头依旧无意识地微蹙着,仿佛在昏迷中也在对抗着什么。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惯有的、近乎完美的平静冷漠,只是脸色苍白得厉害。
沈青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俯身,动作轻柔地,帮他脱下了那身笔挺却束缚的制服外套,解开领口紧绷的扣子,又拉过柔软的被子,仔细地替他盖好。
做完这些,她坐在床边,从秘境中取出一枚莹白如玉、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她轻轻捏开他的下颌,将丹药送入他口中,指尖在他咽喉处一点,助他咽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温润的药力,迅速流向他四肢百骸,尤其是大脑深处。这丹药能修复记忆被强行剥离、封印时可能造成的细微损伤,缓解可能伴随的头痛与精神疲惫。
“不行啊……”她看着他沉睡中依旧英俊却冰冷的脸,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很轻很轻地说。
“哪怕一天的记忆……都不能留呢。”
她伸出手,指尖最后虚虚地描摹了一下他脸部的轮廓,从挺直的鼻梁,到紧抿的薄唇,再到线条冷硬的下颌。
然后,她收回手,站起身,最后环顾了一遍这间卧室,这栋房子。
没有留恋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再没有回头。
红色的裙摆拂过光洁的地板,悄无声息。
走到客厅中央,她停下脚步,指尖掐诀,身上灵光流转。
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身影模糊的方向,她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然后,灵光大盛,她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在空气中迅速变淡,透明,最终彻底消失。
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停留。
只有远处圣地的火光,透过窗户,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明明灭灭、变幻不定的光影。
床上,夏姆洛克依旧在沉睡。
眉心那点无意识的蹙痕,似乎因为丹药的效力,缓缓平复。
他胸口的衣料下,那枚深红色的玉珠,贴着他的皮肤,传来恒定而温热的搏动。
如同另一颗沉默守护的心脏。
在无人知晓的深处,关于一个红衣女子、一段混乱航行、四年微妙时光、以及一场诀别之吻的所有记忆,已被层层封印,沉入最深的黑暗。
等待未来某一天,被特定的光芒,重新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