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江都的荒唐（2/2）

裴矩心中早已思量过此事。他知道，骁果逃亡的根本原因在于失望与思乡，这不是简单的高压或赏赐能解决的。但他更清楚皇帝此刻需要的是一个能立即执行、至少能暂时稳住局面的“办法”，而不是听人剖析根由。他略一沉吟，躬身奏道：“陛下，臣窃以为，骁果将士之所以逃亡，除了思乡，或许还因久在行伍，生活枯燥，缺乏家室牵绊。人情若非有配偶家室，恐怕难以长久安心一处。”

杨广眉头一挑：“卿的意思是？”

裴矩垂下眼帘，声音平稳地说出了那个在后世看来荒诞不经的建议：“请陛下恩准，允许军中无妻室的将士，于江都此地娶妻成家。有了家眷在此，便有了牵绊，或可稍安其心，减少逃亡。”

这简直是将国家军国大事，当成了安抚部曲私情的儿戏！但走投无路的杨广，此刻就像溺水者抓住一根稻草，竟觉得这或许是个办法。至少，能暂时把这些彪悍的士卒用女人和家庭拴在江都！

“……准奏。”杨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力气，“此事，就由裴卿你去办。务必……办妥。”

“臣，遵旨。”裴矩深深一揖，面无表情地退下。他心中作何感想，无人知晓。是嘲讽这帝国的末路昏招？还是悲哀于自己不得不为此出谋划策？或许，只有江都秋日浑浊的天空知晓。

皇帝的金口一开，一场荒诞而悲惨的“配婚”闹剧便在江都上演。九月，江都境内，无论城乡，所有寡妇、未嫁女子，被官吏如驱赶牲口般强行“召集”到宫城之下。哭声、哀求声、斥骂声响成一片，昔日繁华的江都，此刻成了人间地狱。有些女子为了逃避这屈辱的命运，甚至不惜自毁容颜或冒险逃亡，但多数人无力反抗。更有甚者，一些兵将看中了某家女子，竟提前强行玷污，然后到官府“自首”，声称两情相悦，便可公然霸占。官府对此睁只眼闭只眼，只要能将女人“分配”给将士，稳定军心，哪管什么礼义廉耻、人间惨剧？

骁果的逃亡，似乎因这荒唐的“配妻”政策而略有减缓，一些士卒确实被新得的“家室”暂时牵绊。然而，这饮鸩止渴的举动，非但未能真正挽回士气，反而更加暴露了统治核心的腐朽、无能与非人性，在军民心中埋下了更深的怨恨与绝望的种子。江都的天空，依旧阴沉，那层温香软玉、纸醉金迷的薄纱之下，腐烂的气息已越来越浓，直冲鼻端。

东西两处，一边是李渊团结豪杰、蓄势待发，有条不紊地铺开通往权力巅峰的道路；一边是杨广昏招迭出、人心尽失，在自我毁灭的泥潭中越陷越深。历史的车轮，在这鲜明的对比中，轰然转向，无可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