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星海孤舟(1/2)

绝对的静默,是“远望号”所处环境的唯一法则。

这艘人类工程学与隐匿科技的结晶,其外形并非流线型的战舰或优雅的探索船,而更像一块棱角分明、表面覆盖着特殊吸波与引力消散涂层的巨大陨石。它没有闪烁的航行灯,没有喷射推进器的炽热尾焰,甚至连内部能量循环产生的微弱热辐射,都被层层叠叠的复合屏蔽材料牢牢锁在舰体深处。它是一颗被精心雕琢过的“宇宙顽石”,一枚被文明投向深空、以期不被察觉的“隐形探针”。

在“面壁计划”的引力隐匿层初步完成后,一个尖锐的问题悬在联邦高层心头:这层屏障,在外界看来,究竟效果如何?它是否真的能骗过可能存在的、高度发达的观测者?理论模型和数据模拟终究有其局限,他们需要一双眼睛,一双从太阳系之外回望的眼睛,来验证这关乎文明存亡的伪装。

于是,“远望号”应运而生。

它的任务清晰而致命:脱离太阳系的隐匿层,航行至20光年外一个经过精心挑选、理论上相对“安全”的空旷星域,然后调转方向,动用一切手段,对太阳系进行反向探测。它将评估“面壁计划”的隐匿效果,同时收集该区域真实的星际环境数据,监听任何可能存在的、非自然的信号。这是一次对自身隐藏能力的终极测试,也是一次将自身主动暴露在潜在危险下的豪赌。

2062年,一个被严格保密的日子。“远望号”从柯伊伯带边缘一处隐秘的船坞悄然滑出,没有告别仪式,没有欢呼的人群。只有“定海神针”空间站控制中心内,寥寥数人通过加密频道传来的、简短而沉重的祝福。

“远望号,这里是‘定海神针’。许可已下达,祝……好运。”

“收到。‘远望号’启航。”

舰长林薇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系统传遍全舰,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她站在简洁得近乎朴素的舰桥中央,身姿挺拔如昔日在火星基地指挥时一样。只是那双眼眸深处,沉淀着比火星红色荒漠更深沉的凝重。她曾是开拓者,如今,她是潜伏者。

舰桥上,主要依靠暗淡的指示灯和全息投影工作。舷窗被多层装甲和屏蔽层覆盖,只在特定时刻才会以极短的时间、极低的透明度开启,进行必要的光学观测。此刻,为了最后的告别,主舷窗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包括林薇在内,所有在舰桥的船员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那狭小的视界。

太阳,已经遥远得只剩下一个比其它星星稍亮一些的光点,冰冷,缺乏温度。而地球、火星、木星……那些曾经熟悉的家园,早已隐匿在背景的星海之中,无从分辨。他们正以曲速航行,窗外的星辰被拉长成模糊的光带,仿佛时间本身也在被加速扭曲。一种前所未有的、被连根拔起的虚无感,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他们正在主动离开文明的摇篮,驶向人类从未踏足过的、真正意义上的“远方”。这一别,可能就是永诀。

“关闭舷窗。进入一级静默航行状态。所有非必要系统进入最低功耗模式。”林薇的命令打破了沉默,声音将众人从离愁别绪中拉回冰冷的现实。

“远望号”彻底融入了黑暗,像一滴水汇入了无边的墨海。

航程是漫长的。即使以“远望号”搭载的最新式“青云-ii”型曲速引擎(理论速度可达光速的18%),抵达目标区域也需要超过一百一十年的地球时间。对于依靠低温休眠技术轮换值守的船员而言,这仍是一段极其漫长的、清醒的守望。

舰内空间被高效利用,但不可避免的逼仄。走廊狭窄,舱室简洁到只有最基本的功能。为了最大限度减少能量特征和内部热源,环境温度被维持在较低水平,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微弱嘶鸣成了永恒的背景音。

最大的敌人,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于内心。

首先是感官的剥夺。没有昼夜交替,没有季节变化,窗外是永恒不变的、因曲速效应而扭曲的星空,或者干脆就是一片为了节能而刻意营造的、模拟舱壁的黑暗。长期处于这种环境中,人类的大脑会开始产生幻觉,会对时间的流逝产生错误的感知。

其次是极致的孤独。他们与家乡的联系,只剩下定期(通常以数月甚至数年为单位)通过量子纠缠通讯器发送回的、经过高度压缩的、仅包含最基本状态代码(如“航行正常”、“系统稳定”、“未发现异常”)的极简报告。他们无法接收来自太阳系的任何信息,无法得知亲人的消息,无法感知文明的任何变化。他们是被放逐的孤岛,在时间的河流中独自飘零。

最深处,则是无时无刻不在的、对未知危险的恐惧。“收割者”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每个人的意识深处。每一次仪器读数异常的闪烁,每一次舰体因穿越微观引力涟漪而产生的轻微震动,都可能让心脏骤然收紧。他们是在黑暗森林中踮脚行走的哨兵,不知道下一秒是否会惊动沉睡的猛兽,或者……自己早已被更高级的猎手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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