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天花真相2(1/2)
腊月的寒风卷着密集的雪粒,像无数把细碎的冰刀,狠狠刮在长春宫的朱红窗棂上,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那声音穿透厚重的棉帘,在殿内织就一张无形的寒网。殿中央的炭盆早已烧得乏力,暗红的炭火星子有气无力地跳着,连周遭半尺的空气都暖不透,只余下若有似无的烟火气,混着药味,在冰冷的空间里沉沉浮浮。帐幔低垂,是最素净的月白色,却被寒气浸得僵硬,垂落的边角几乎要触到地面的金砖——那金砖被冬日的阴冷沁透,连踩上去都带着刺骨的凉。
魏嬿婉望着富察琅嬅眼底翻涌的恨意与迷茫,那双眼曾如秋水般温润,如今却像结了冰的深潭,连翻涌的情绪都带着寒意。她连忙上前半步,宽大的宫袖扫过案几,带起一丝微弱的气流,竟也透着冷意。她轻轻握住皇后枯瘦的手,那双手凉得像刚从雪地捞出来的玉,指节突出,皮肤干涩得起了细纹。魏嬿婉指尖还带着方才捂过暖炉的余温,那点暖意刚触到对方的肌肤,便被迅速吸走,她只能用力攥了攥,试图将更多暖意渡过去,语气恳切得几乎带着哀求:“娘娘,臣妾说这些,不是要揭您的伤疤,是实在不忍看您就此垮掉。您忘了,您身边还有三公主啊——方才她离开时,靴底还沾着殿外的积雪,冻得鼻尖通红,却还惦记着您的粥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幔上绣着的缠枝莲纹样,那金线在昏暗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像是被寒气冻住了一般。她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连呼吸都带着白雾:“您若是撑不住,这长春宫没了主心骨,璟瑟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在这深宫里能依靠谁?这寒冬腊月,连炭火都要看人脸色,她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更何况,若真是慧贵妃下的狠手,她连襁褓中的阿哥都容不下,焉知不会转头对三公主下手?娘娘,您得为三公主撑着,您是她唯一的护佑啊。”
“璟瑟……”富察琅嬅喃喃重复着女儿的名字,那两个字从干裂的唇间溢出,带着呵出的白雾,转瞬便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可这两个字像一粒火星,猝不及防落在她冰封的心上,竟烧起一点微弱的暖意。她猛地攥紧了魏嬿婉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骨节都透着青白,原本空洞的眼神里骤然燃起一簇光——那光很淡,却在这昏暗冰冷的殿内,显得格外坚定。刚才还如死水般的脸庞,此刻竟因这簇光有了几分生气,她喉结滚动,哑声重复道:“对,还有璟瑟。本宫不能倒下,绝不能让她也受委屈、遭暗算。这宫里的冷,她小小年纪受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因激动而微微起伏,带动着单薄的寝衣,那寝衣虽衬着厚厚的棉里子,却依旧挡不住从四面八方渗来的寒意。眼眶里的泪水还未干,顺着脸颊滑落时,竟带着几分凉意,砸在手背上,激得她轻轻一颤。可她眼底的哀戚里,已然多了几分决绝:“本宫要好好护着她,要看着她长大,看着她风风光光地出嫁,要让她离这宫里的肮脏事、这刺骨的冷,远远的。”
魏嬿婉见她终于振作,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她连忙起身,袍角擦过炭盆边的铜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在这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案几上的粥碗旁,还凝着一圈浅浅的水渍——那是方才热气遇冷凝成的,此刻已泛着冰碴。碗被银壶温着,壶身的寒气与内里的暖意相抵,使得碗沿刚好带着不烫口的温度。她将粥碗递到富察琅嬅面前,指尖不经意擦过碗壁,竟还能感到一丝凉意,声音柔和了许多:“娘娘,您先喝点粥垫垫肚子。这是三公主亲手熬的,守在灶台边站了两个时辰,手都冻僵了才熬好的,熬得烂熟,不费力气。”
富察琅嬅望着那碗冒着淡淡白雾的粥,热气升腾起来,在冰冷的空气中不过半尺便散了,化作细小的水珠,落在她的手背上。眼前忽然闪过璟瑟的模样:小姑娘穿着厚厚的棉袄,领口沾着点炭灰,冻得发红的指尖紧紧攥着锅铲,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泪,一遍遍地搅着锅里的粥。她伸出颤抖的手,接过粥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那点暖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却刚到手腕便被周身的寒气逼了回去,心头反倒泛起一阵更甚的酸涩。她拿起勺子,木勺碰到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舀起一勺浓稠的粥,刚送到嘴边,眼泪便又无声地滑落——这一次,泪水砸在粥里,溅起的涟漪竟带着细碎的凉意。
她没有擦泪,只是一勺一勺、慢慢地喝着。混着泪水的粥,甜意里带着淡淡的咸涩,像极了这寒冬里的长春宫——粥的暖是转瞬即逝的慰藉,泪的咸是刻入骨髓的痛。窗外的风雪似乎更急了,刮得窗棂“砰砰”作响,像是在为这殿内的悲戚伴奏。一碗粥不算多,她却喝了许久,直到最后一勺下肚,碗底只剩下浅浅一层粥汁,带着余温,却终究暖不透这满殿的寒凉,眼泪也终于止住了。
魏嬿婉适时接过空碗,碗沿的余温很快便被她掌心的凉意吸走。她从袖中取出干净的帕子递到富察琅嬅手边,那帕子刚从袖里拿出来,还带着点人体的微暖,却在触到皇后指尖的瞬间,迅速凉了下去。她轻声道:“娘娘,如今那些染病的宫人都去了,茉心那边又做得干净,咱们手里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实在查不到更多线索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小心防备着慧贵妃,别再给她可乘之机。这寒冬里,连个可靠的宫人都难寻,更要谨慎些。”
富察琅嬅接过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眼神又沉了下去,像窗外铅灰色的天穹。她靠在软垫上,那软垫被她躺了多日,早已失了蓬松,连暖意都消散殆尽,只余下硬邦邦的凉。她抬眼望向窗棂,上面凝结着厚厚的冰花,纹路交错纵横,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又像一道道风干的泪痕,将微弱的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良久,她才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呵出唇外,化作一团白雾,转瞬即逝,声音里满是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防备终究是被动的。这宫里的漩涡太深,冷得太刺骨,今日能害了永琏、永琮,明日就能盯着璟瑟。对她最好的保护,从来不是‘防’,是‘走’——让她彻底离开这座紫禁城,离开这无边无际的寒冬。”
“走?”魏嬿婉愣了一下,袍角被殿门缝隙钻进来的寒风掀起,带着雪粒的凉意扫过脚踝,她连忙拢了拢衣摆,随即反应过来,“娘娘是想……为三公主寻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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