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天花真相2(2/2)
“嗯。”富察琅嬅点了点头,目光透过窗棂上的冰花,望向殿外飘落的雪花。那些雪花无声无息地落在廊下的栏杆上,积起薄薄一层,将朱红的漆色盖得发暗。她的眼神悠远而哀伤,像被风雪模糊了的远景:“只有为璟瑟定下一门好亲事,让她嫁出宫去,才能真正脱离这是非之地。宫外再如何,总有个暖炉可烤,总有片不受宫墙束缚的天,比在宫里日日提心吊胆、受这寒冬与人心的双重寒凉强。”
魏嬿婉心头一紧,连忙劝道:“可是娘娘,三公主如今也才十一岁啊。按宫里的规矩,还不到议亲的年纪,这提前许婚,怕是不合礼制。再说这腊月里,皇上正为痘疫的事焦头烂额,怕是无暇顾及,甚至未必会答应。”
“礼制规矩,在孩子的性命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富察琅嬅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那笑意刚浮上嘴角,便被寒意冻住了,“本宫知道她年纪小,可这宫里的事,谁能说得准来日?说不定明日的风雪,就比今日更烈。”她抬手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指尖的凉意透过皮肤,传到眉心,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脆弱:“本宫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永琏和永琮走了,本宫的心也空了大半,像是被寒风掏走了魂魄,说不定哪天就跟着去了。总得在还能动的时候,为她把后路铺好,免得她将来在这深宫里,连一碗热粥都喝不上。”
她看向魏嬿婉,眼神里满是恳求与托付,那双眼眶里又泛起了湿意,却被她强忍着没掉下来——眼泪在这寒冬里,掉下来也是凉的,徒增伤感罢了:“本宫会亲自去和皇上说,求他提前为璟瑟挑一位品行端正、家世清白的驸马,定下婚约。等她到了年纪,便立刻送她出嫁,哪怕是寒冬腊月,也比留在宫里强。这样,就算将来本宫不在了,她也有个归宿,有个能为她暖手暖脚的地方。”
“娘娘……”魏嬿婉听着这话,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寒风从殿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她睫毛发颤,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别过头,掩饰住眼底的湿意,目光落在炭盆里即将熄灭的火星上,轻轻叫了一声,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她伺候在皇后身边这些日子,见惯了她身着朝服时的端庄自持,见惯了她执掌中宫时的沉稳威严,却从未见过她这般露骨的脆弱与无奈——原来再尊贵的皇后,在儿女面前,也只是个想为孩子挡去风雪、遮去寒凉的普通母亲。
富察琅嬅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青黑的阴影,像被寒夜浸过的痕迹。她的声音轻得像雪花飘落,几乎要被窗外的风雪声盖过:“本宫能为璟瑟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只盼着她将来的日子,能安稳些,能暖些,别再走本宫的老路,别再在这样的寒冬里,守着一座冰冷的宫殿,哭着失去自己的孩子。”
魏嬿婉连忙上前,将滑落的锦被轻轻拉上来——那锦被虽厚,却也被寒气浸得发沉,她仔细掖好被角,连颈间的缝隙都塞得严实,又将床边的暖炉往她手边挪了挪。那暖炉的炭火也快灭了,只余下一点余温,却已是这殿内仅存的暖意。她拿起空粥碗,碗底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脚步放轻地退出了内殿,生怕脚步声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一声叹息,将里面的沉寂与哀伤彻底隔绝开来。她站在廊下,寒风卷着雪粒狠狠打在脸上,疼得像针扎一般,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廊下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每走一步都陷得很深,留下一串孤零零的脚印,很快便被新落的雪花覆盖。远处的宫墙被白雪裹得严严实实,朱红的颜色只露出零星一点,像凝固的血。寒风穿过殿宇的飞檐,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像是无数深宫女子的哭泣。
魏嬿婉望着漫天飞雪覆盖的宫墙,望着长春宫那低垂的棉帘、寂静的窗棂,心头忽然涌上一阵恍惚——原来有些事即便添了波折、改了细节,最终的走向却依旧难改。就像这寒冬里的风雪,无论如何躲避,终究会落满宫墙;就像皇后对三公主的护佑,无论深宫如何诡谲,她都要拼尽全力为孩子铺就一条生路;就像这深宫之中,每一位母亲,都在寒冬般的命运里,试图为孩子点燃一盏暖灯,哪怕这盏灯,要耗尽自己最后一丝体温与力气。雪还在下,无声无息地落在她的肩头,落在长春宫的瓦檐上,将这座宫殿的悲凉,裹得越来越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