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妹子 你咋这么命苦啊(1/2)

1976年10月,党中央一举粉碎了“四人帮”反革命集团的消息,如惊雷般传遍神州大地。

城市里锣鼓喧天,游行的队伍绵延不绝;乡村中炊烟袅袅处,人们脸上都洋溢着压抑多年的笑容,奔走相告这振奋人心的喜讯。

杨集镇也不例外,田埂上干活的农民放下锄头相互道贺,公社的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庆祝的新闻,孩子们举着小红旗在街巷里奔跑嬉闹,整个镇子都沉浸在对新生活的热切期盼中。

可这份欢腾,却没能照进公社革委会主任陈家旺的心里。

他蜷缩在办公室昏暗的套间里,房门紧闭,任由外面的锣鼓声、欢呼声穿透墙壁,只觉得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他枯坐在木椅上,指尖的烟卷燃了又灭,烟灰落了满衣襟。“连‘四人帮’那样的大人物都能被揪出来审判,自己这个最多‘八品’的公社干部,还能躲得过?”

他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惶恐。陈家旺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在杨集的名声早已臭不可闻——批斗老干部、欺男霸女、中饱私囊,桩桩件件都刻在乡亲们的心里,民怨早已积得像山一样高。

从那天起,陈家旺彻底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整日惶惶不可终日。

他不敢再出门露面,怕撞见那些被他迫害过的人,只能躲在办公室或自家屋内,靠酒精麻醉自己,让浑浊的酒液暂时麻痹内心的恐惧。

到了晚上,酒意上涌,他便偷偷跑到几个“干女儿”屋中厮混。

那些小姑娘年纪尚轻,对时事缺乏敏感,迫于他的淫威,只能任由他作践。

清醒的时候,陈家旺也不是没想过自救。他知道,曾被自己迫害过的张景明,眼看就要平反复职。

虽说后来张大妮嫁给了侄子陈国强,他对张景明的关注少了些,但当初那些迫害手段,他自己想起来都心有余悸——让张景明顶着烈日挖河泥,在批斗会上肆意羞辱,没日没夜地让他写交待材料。

“张景明在我这遭了那么大的罪,怎么可能不记仇?”陈家旺越想越怕,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试一试。

这天,陈家旺揣着忐忑的心思,踅摸到了公社电影放映队。

陈国强正在整理放映机,看到三叔突然来访,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

“国强啊,”陈家旺搓着手,眼神躲闪,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我听说……你那老丈人最近要回县里任职了?”

陈国强点点头,没多说话。陈家旺见状,又往前凑了凑:“你看,当初我对张县长做的那些事,确实有点过分,也是被形势逼的嘛。县革委会主任当时就盯着他,我一个公社干部,哪敢不听他的话?”

他拉着陈国强的胳膊,近乎哀求,“现在他是你老丈人了,你能不能帮我在他面前递句话,求他高抬贵手,原谅我这一回?毕竟我和他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

陈国强看着三叔那局促的样子,再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心里五味杂陈。

虽说三叔做了不少坏事,但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从小也疼过他。

“三叔,这话我倒是能去说,可当初您下手也太狠了!”陈国强叹了口气,“我丈人那时候被你弄的整日病恹恹的,走路跟风烛残年的老头子似的东倒西歪,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疼。”

“是是是,我知道错了!”陈家旺连忙点头,“你就帮我试试,探探他的口风,回头告诉我一声就行。”陈国强实在抹不开面子,只好答应下来。

当晚没有放映任务,张景明老两口特意来到女儿女婿家吃饭。

张大妮已经生了第三个孩子,两儿一女绕在桌旁叽叽喳喳,屋子里满是欢声笑语。

张景明看着女儿一家和乐融融的样子,再想到粉碎“四人帮”的喜讯,心情格外舒畅,席间特意跟陈国强讨了杯酒:“今晚得好好喝一杯,庆祝这好日子!”

陈国强陪着老丈人和自己母亲喝了几杯,趁着酒劲,试探着提起了陈家旺的事:“爹,您说现在这形势,像三叔那样的造反派头头,还能保得住位置吗?”

张景明夹菜的手顿了顿,目光沉了沉:“保不住。他在杨集干的那些事,民愤太大,拨乱反正迟早会查到他头上。”

陈国强心里一紧,又追问道:“那以后您到县里任职,能不能……能不能放过他一马?毕竟他是我亲三叔。”

张景明放下酒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和他没有私怨,当初他迫害我,说到底也是被形势所逼。但他的事,得由上级审查定夺。真要是查出来有罪,那他就得伏法;要是没罪,才能安稳过日子。这得由人民来审查,由历史来评判,历史的审查从来都是公正的。”

陈国强听了这话,便不再多言,只是默默陪着喝酒,心里清楚三叔的事,终究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

第二天,陈国强把老丈人的原话告诉了陈家旺。

陈家旺听完,半晌没出声,指间的烟卷烧到了手指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知道张景明的性子,刚直不阿,说一不二,再去求情也多半是白费功夫。

可他心里又揣着一丝侥幸:这年头,像他这样的公社造反派头头又不是个例,到处都是,俗话说“法不责众”,说不定能靠着这股“众势”躲过一劫。

就在这既惶恐又侥幸的纠结里,陈家旺惴惴不安地挨到了1977年的春节。

他原本盘算着,要去张景明家磕个头、赔个罪,可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放弃了——事到如今,再多的道歉也显得虚伪,倒不如让时间来决定自己的命运。

日子一天天过去,全国范围内的拨乱反正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各地都在清理大案冤案。

但这股势头一般都是从中央、省市县逐级往下推进,杨集这样的小镇暂时还没被真正波及。

除了极个别民愤极大的被先行处理,像陈家旺这样的人,暂时还不在清理范围内。

可越是这样,陈家旺心里越煎熬,整日坐立难安,生怕哪天公安人员就找上门来。

这期间,张景明果然如期回到县里重新履职,担任淮海县县委副书记,成了县里的第三号人物。

“四人帮”倒台的消息刚一传开,市委组织部的人便匆匆来到他家,把市里的决定当面告诉他。因此,他比外界更早知晓了自己即将走上新的岗位。

在杨集的后几年,随着不再遭受批斗和冲击,他的生活趋于安稳,身体也在调养中渐渐恢复了硬朗,完全能够胜任新岗位的要求。

张大妮也凭借着扎实的教学功底,从代课教师顺利转为了民办教师,在杨集中学教英语,深受学生和家长的喜爱。

张大妮的弟弟张光辉,也在1978年恢复高考后,如愿考上了大学,让张景明一家倍感欣慰。

其实张大妮当初也动过参加高考的念头,她原本就已经读了三年大学,基础扎实。

可看着家里三个年幼的孩子,丈夫陈国强在公社上班整日忙碌,婆婆已经六十多岁,还是小脚,根本无力照顾孩子,她犹豫了很久。

后来征求了父亲张景明的意见,张景明劝她:“教书育人也是积德的事,你现在教得好好的,孩子们也离不开你。真要是想深造,以后有的是机会。”

张大妮想想也是,自己对英语教学已经得心应手,丈夫和婆婆对她又疼爱有加,家庭和睦美满,何必再去折腾?

于是便安下心来,继续留在杨集中学任教,踏踏实实地过着舒心安稳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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