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道崩之血(1/2)
论道广场的欢呼像涨潮的海水,一波叠着一波往慕容白的耳膜里灌。他被两个附庸弟子架着胳膊,膝盖处的剧痛还在钻心,可这点疼,比起心口的撕裂感,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林师兄!再挥一次裂山剑看看!”
“快剑林尘!以后你就是俺的偶像!”
声浪里,“林尘”两个字被喊得震天响,每一次重复,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慕容白早已摇摇欲坠的骄傲上。他面如金纸,嘴唇毫无血色,原本顾盼生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浑浊的红血丝,死死盯着人群中央被簇拥的那道青衫身影——林尘正被周长老拍着肩膀,侧脸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那是胜者才有的从容,是他慕容白从未失去过的东西。
“白少,您撑住!咱们先回住处疗伤!”左边的附庸弟子李奎声音发颤,他跟着慕容白三年,从没见过这位眼高于顶的天才少爷如此狼狈。金灵剑被劈断的脆响还在他耳边回荡,林尘收剑时那声轻响,比任何嘲讽都刺耳。
慕容白没应声,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滚烫的棉花。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广场西侧的银杏树下——苏婉清正站在那里,冰蓝色的衣裙被风吹起,手里握着一个白玉小瓶,眼底的温柔是他从未见过的。三年来,他送过她价值千金的冰蚕纱,献过百年难遇的雪参,甚至在她修炼遇阻时,求父亲请来了丹堂的吴长老指点,可她从未对他露出过这样的笑容。
那笑容不是对他的。是对林尘的。
像烧红的烙铁,“滋啦”一声烫在他的心上。慕容白猛地抽搐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血沫——那是刚才被林尘剑背扫中胸口时,憋在肺里的血。
“白少!您吐血了!”右边的附庸弟子王顺惊呼,伸手想去擦,却被慕容白猛地挥开。他的动作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剧痛,可他却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得像破锣,在鼎沸的人声里格外诡异。
“吐……吐什么血?”慕容白的声音发飘,“我没输……我怎么会输?”
他的目光扫过高台,玄清道长正和几位长老低声交谈,孙长老手里拿着他那柄断成两截的金灵剑,眉头皱着,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惋惜,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那眼神像针一样,扎穿了他最后的侥幸——连宗门长老都觉得,他输得理所当然。
怎么会理所当然?他是慕容家的嫡长子,是青云宗百年难遇的三灵根天才!六岁引气入体,十岁炼气一层,十五岁炼气四层,十八岁踏入炼气五层,每一步都踩着同龄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他的金灵剑是父亲花了三千颗下品灵石从炼器宗换来的上品法器,他的功法是慕容家的传家绝学《流云剑诀》,他的资源是那些杂役弟子想都不敢想的——林尘凭什么赢他?凭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凭那十万次挥剑的笨办法?
“不可能……”慕容白喃喃自语,眼前开始发黑。三年前灵根检测的场景突然浮现在他眼前——林尘站在检测石前,石面毫无反应,执事长老冷笑一声“废物”,周围的弟子哄堂大笑。那时的他,正站在人群前排,抱着刚得到的金灵剑,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尘,像看一只路边的蝼蚁。
“无灵根也敢来青云宗?”他当时是这么说的,“回家挑水都比练剑有前途。”
现在,这只蝼蚁用一把凡铁剑,劈开了他的上品法器,击碎了他的天才光环,夺走了他的荣耀,甚至……抢走了苏婉清的目光。
“啊——!”慕容白突然嘶吼起来,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他猛地挣脱两个附庸弟子的搀扶,踉跄着想要冲向林尘,却因为灵力紊乱,脚下一软,重重摔在青石板上。膝盖磕在石缝里,钻心的疼让他眼前一黑,可他却倔强地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手掌按在一片温热的液体上——那是林尘刚才滴在地上的血珠,早已干涸,却像烙印一样,烫得他掌心发麻。
“他是废物!他是无灵根的废物!”慕容白的嘶吼声越来越大,吸引了周围弟子的注意。原本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同情,有嘲讽,有鄙夷,还有一种他最无法忍受的——怜悯。
“慕容师兄这是怎么了?输不起吗?”
“之前不是挺嚣张的吗?说林师兄撑不过三招,结果自己被一剑秒了。”
“道心不稳了吧?这么输下去,怕是以后都没法修炼了。”
议论声像毒针一样扎进慕容白的耳朵里。道心不稳?他怎么会道心不稳?他是慕容家的天才,是青云宗的外门第一,他的道心是用资源堆起来的,是用胜利夯实的,怎么会因为一场比赛就不稳?
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丹田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原本温顺流转的灵力像是疯了一样,开始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流云剑诀》的口诀在他脑海里乱成一团,“流云追风”的剑招变得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林尘那记“裂山”——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力量,却像山崩一样,劈开了他所有的防御。
“噗——”
慕容白猛地弓起身子,一大口滚烫的鲜血喷了出来,溅在青石板上,形成一朵凄厉的血花。血里混着几小块暗红色的脏腑碎块,那是灵力逆乱冲击心脉造成的损伤。
“白少!”李奎和王顺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扶住他。慕容白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只有眼睛还死死圆瞪着,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林尘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了骄傲,没有了不屑,只剩下无尽的怨毒和不甘,像淬了毒的蛇,死死咬着猎物。
“为……为什么……”慕容白的声音细若游丝,“我是天才……我不该输……”
他的思绪开始混乱,过往的荣耀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十岁那年,他在青州城的少年比武中夺冠,父亲抱着他,笑着说“慕容家的未来就靠你了”;十五岁那年,他第一次在论道广场击败内门弟子,苏婉清虽然没笑,却递给他一张擦汗的锦帕;十八岁那年,他突破到炼气五层,玄清道长亲自为他颁发外门第一的令牌,整个青云宗都在为他欢呼……
那些荣耀都是真的。可现在的失败,也是真的。
“我没输……”慕容白又开始喃喃自语,手指在青石板上抠着,指甲盖翻了起来,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是他耍诈……他的剑上有问题……无灵根怎么可能赢我?”
“对!是耍诈!”李奎立刻附和,他知道慕容白现在需要的不是真相,是安慰,“林尘那小子肯定在剑上涂了阴邪的东西!不然怎么能劈开您的金灵剑?”
王顺也跟着点头:“就是!咱们这就去找玄清道长告状!让他废了林尘的修为!”
可他们的话,慕容白却像没听见一样。他的目光空洞起来,落在了自己的手掌上——这双手从来都是干净的,练剑时戴着手套,受伤了有最好的金疮药,连挑水都没做过。而林尘的手呢?布满老茧,伤痕累累,虎口的旧疤叠着新伤,那是挥剑十万次留下的印记。
他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剑庐外的场景——林尘正在挥剑,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青石板上,瞬间蒸发。他当时嗤笑一声,说“练再多也成不了气候”,可现在他才明白,那些汗水不是白流的,那些伤痕不是白留的。
林尘的剑,是用汗水喂出来的。他的剑,是用资源堆出来的。
“啊——!”慕容白再次嘶吼起来,这次的嘶吼里带着绝望。丹田处的绞痛越来越剧烈,灵力像失控的野马,开始冲击他的经脉——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道心是什么?是修行者的根,是对自己道路的坚信。慕容白的道心是“天才”,是“慕容家的荣耀”,是“从未失败”。可林尘的胜利,像一把巨斧,把他的根劈得粉碎。
“噗——!”
又是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比刚才更多,更烫,带着脏腑的碎块,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血虹,溅在李奎的衣袍上。慕容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球突出,死死盯着林尘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碎气音——他想诅咒,想嘶吼,想让林尘身败名裂,可他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白少!白少您别吓我!”李奎吓得腿都软了,伸手去探慕容白的鼻息,还有气,可他的眼神已经散了,像风中残烛,一点点熄灭。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弟子们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这是道心崩碎了吧?”
“可惜了这么好的天赋……太执着于输赢了。”
“林师兄赢的光明正大,他自己输不起,怪谁?”
王浩也在人群里,他看着慕容白瘫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心里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阵发凉。三天前他还在嘲笑林尘,现在他才明白,真正可笑的是自己——和慕容白一样,把灵根和资源当成了理所当然,却忘了修行路上最该有的是坚持。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散了!”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是外门执事张长老。他挤开人群,看到地上的血迹和慕容白涣散的眼神,眉头皱得更紧了,“李奎,王顺,赶紧把慕容弟子抬去丹堂!吴长老还在那边!”
“是!张长老!”李奎和王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架起慕容白的胳膊就往丹堂跑。慕容白的身体软得像面条,头歪在一边,长发遮住了他的脸,只有那只没闭上的眼睛,还死死盯着林尘的方向,里面的怨毒像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他们跑过林尘身边时,李奎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不敢和林尘对视。林尘却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慕容白惨白的脸上,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丝复杂。
“他的道心……”周长老走到林尘身边,叹了口气,“太脆了。天赋是好天赋,可惜被骄傲毁了。”
林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想起三年前在剑庐外,慕容白踩着他的麦饼,说他是废物的场景。那时他心里只有不甘,没有怨毒。他知道,真正的胜利不是把对手踩在脚下,是守住自己的道心,是坚持自己的路。慕容白输的不是剑,是心。
“你不用在意。”周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修行路上,总有人因为一时的得失而迷失。你的道心比他稳,这才是最难得的。明日一早来铸剑房,我给你准备了玄铁和雷纹钢,保证给你铸一柄趁手的灵兵。”
林尘“嗯”了一声,目光追着李奎和王顺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丹堂的方向。夕阳下,慕容白留下的那片血迹被风吹得渐渐干涸,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深色的印记,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而在青云山外的密林中,慕容烈正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令牌——那是幽冥谷黑煞子长老给他的“幽冥令”。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穿黑衣的汉子,是他从慕容家带来的护卫统领慕容忠。
“家主,少……少东家他……”慕容忠的声音发颤,他刚从论道广场回来,亲眼看到了慕容白吐血昏厥的场景。
“我知道了。”慕容烈的声音冰冷,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可握着令牌的手指却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咯咯作响,“道心崩碎,吐血昏厥……林尘好手段!”
“家主,咱们现在就动手吗?黑煞子长老说三日后林尘会去铸剑房,咱们在路上埋伏他!”慕容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定要为少东家报仇!”
慕容烈却摇了摇头,目光阴鸷地看向青云山的方向:“现在不行。白儿还在丹堂,若是林尘出事,玄清道长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慕容家。”
“那……那怎么办?”
“等。”慕容烈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等雷灵珠现世。黑风谷地势险恶,幽冥谷的人也会去,到时候乱成一团,杀了林尘,谁也查不到是我们做的。”
他顿了顿,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递给慕容忠:“这里面是‘化灵散’,无色无味,遇灵力即发,能让修士的灵力瞬间紊乱,比任何毒药都管用。你想办法混进青云宗的丹堂,把这药掺进给白儿的疗伤丹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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