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剑门关失守(2/2)

“末将与那守关的祁总管有过数面之缘,当年末将还在……在那边时,一起联营混过饭吃。”

“李自成用他守此要隘,无非是因他有些本事,且两人早年都是张存孟的部下,有些香火情。”

白广恩继续道:“然而,祁总管才投了李闯短短四月能有多少忠心?不过是乱世求存择木而栖罢了,此人并非李闯死党,心中未必没有别的念头,若能许以合适的条件……末将就能设法说动他。”

洪承畴开始陷入思考,招降纳叛他并不陌生,但剑门关如此紧要,祁总管身为守将真会轻易背主吗,他看着白广恩说道:“你能有几成把握,需要给出什么官职?”

白广恩知道关键时刻来了,他挺直腰板:“末将愿立军令状,至于官职末将以为,此人新附未久寸功未立,若许以过高官职恐难服众,也显朝廷爵禄之轻,但剑门关乎大局,若能献关便是大功,督师可酌情定夺,末将只是中间传话之人。”

洪承畴思考片刻后说道:“好,本督便许他一个游击将军这是底线,告诉他献关之后实授游击,所部愿留者改编,愿去者发给路费,白广恩你若能促成此事,拿下剑门关,本督保奏你一个参将前程。”

白广恩大喜,连忙拜谢:“末将定竭尽全力,不负督师厚望!”

剑门关内连日的激战,官军虽未破关,但守军也死伤数百箭矢火药消耗巨大,祁总管独自坐在衙署内,听着外面呼啸的寒风和隐约的巡夜口令,心中翻腾不已。

四个月前他投奔李自成,确实是因为郭应聘败亡走投无路,李自成待他不薄给他人马,委以重任。

可如今关外是洪承畴亲自率领的秦军精锐,关内粮草虽还能支撑,但援兵遥遥无期,李自成和刘处直正全力对付成都和即将到来的傅宗龙,能分兵来救剑门吗。

就在这时,亲信悄悄领进一个披着斗篷、遮住面容的人,来人取下兜帽,露出一张有些面熟的脸,是白广恩身边的亲信白裕安。

“祁兄,别来无恙?”白裕安拱手,脸上带着笑容。

祁总管挥手让亲信退下并关好门:“白老弟,你……你怎么进来的?好大的胆子!”

“祁兄守关辛苦,小弟特来探望。”

白裕安不慌不忙坐下,“也是替我家将军还有洪督师,给祁兄指条明路。”

祁总管沉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祁某受闯将厚恩守土有责,岂是那种朝秦暮楚的小人。”

白裕安笑了笑,不接这话茬,自顾自说道:“祁兄是明白人,这剑门关再险,能守多久?洪督师麾下精兵数万,后续粮草军械源源不断。”

“傅中丞的兵马也快到了,成都那边,闯将和刘大帅就算能打赢傅宗龙,还能立刻回师来救祁兄?到时候祁兄困守孤关,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就算弟兄们肯拼死,又能拼到几时。”

祁总管脸色变了变,但是依旧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喝着茶水。

白裕安察言观色,继续加码:“洪督师惜才,知祁兄乃迫于形势非真心从贼,只要祁兄肯献关归顺,督师愿以千总之职相授既往不咎,祁兄手下弟兄,愿留者编入官军,愿去者发给盘缠,这岂不比在这绝地玉石俱焚强上百倍?”

“千总?”

祁总管嗤笑一声,似乎受了侮辱,“白老弟,你这是瞧不起祁某?我如今手下也有两千多弟兄,守着这天下雄关,一个千总就想打发?”

白裕安心中暗喜,肯讨价还价就好。“那祁兄的意思?”

“至少一个参将!”祁总管试探道。

白裕安摇头:“祁兄,不是小弟说话直,参将乃朝廷重职,非有显赫战功或特殊资历不可轻授,祁兄新附……哦不,是弃暗投明寸功未立,骤登高位恐难以服众,也非督师所能擅专。”

“不过……”他话锋一转,“游击将军督师或可考量,游击虽低于参将,但亦是独领一营的实职将军非虚衔可比,祁兄以为如何?”

游击将军……祁总管心中快速盘算,这确实比千总强多了,也是个正经朝廷武将,他沉默良久,白裕安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终于,祁总管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洪督师真能保我游击之职,不再追究过往?”

“督师金口玉言,岂会欺瞒?”

白裕安正色道,“非但如此,只要祁兄献关便是大功一件,日后剿贼立功升迁指日可待。”

“好,我答应,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祁兄请讲。”

“关内还有李闯的义子李双喜,以及他带来的兵马,现在还剩一百多人,我献关可以,但不能害了李双喜的性命。”

祁总管的语气复杂,“我入闯营时间虽短,但闯将待我不薄,李双喜这年轻人也曾与我并肩血战,我不能做得太绝,献关后须放他和愿意跟他走的弟兄一条生路。”

白裕安略一思索,此事不算难办一个李双喜无关大局,放走了还能显官军气度,便点头应允:“此事我可代督师答应,只要李双喜不反抗,可放其离去。”

协议既成,白裕安悄然潜回,祁总管则开始了紧张的布置,他秘密召集了几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将计划和盘托出,有人激动、有人犹豫,但最终都被前程和眼前的境况说服。

第二日,官军依旧例行公事般发动了几次小规模进攻,李双喜依旧在关头奔走指挥,打退了进攻,鏖战整日,入夜后年轻人体力不支,回到住处倒头便睡鼾声如雷。

子夜时分,剑门关内静悄悄,祁总管带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亲信,悄然包围了李双喜的住处。

几名守夜的亲兵刚要示警,便被捂嘴放倒,祁总管亲自带人冲入屋内,将沉睡中的李双喜死死按住,捆了个结结实实。

“唔……你们干什么!”

“祁叔?你……”

李双喜惊醒,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他颇为敬重的长辈。

祁总管避开他的目光,硬着心肠道:“双喜对不住了,关守不住了我不能让这两千多弟兄跟着陪葬,你别反抗,我保你平安离开。”

“你投降了官军?”

李双喜瞬间明白,挣扎怒吼,“祁总管,你忘恩负义,义父待你不薄你怎么能这样。”

祁总管示意手下用布堵住他的嘴,沉声道:“带出去!”

很快,关内所有军官都被请到了衙署前的空地上,四周火把通明,祁总管的亲信持刀环立,李双喜被绑着押在中间怒视众人。

祁总管站在台阶上,高声喊道:“弟兄们听我一言,剑门关守不住了,洪督师大军云集,广元昭化已失,官军援军也快来了,咱们外无援兵内无退路,死守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我祁某不能带着大家一起送死!”

他指着李双喜:“李双喜在此,我不愿伤他性命,也不愿与闯营的弟兄们刀兵相见,洪督师有令,只要献关,愿归顺者编入官军吃粮拿饷,不愿者发给路费,各自回家。”

“我祁某已受洪督师之邀,反正归顺朝廷,愿意跟我走的站到左边,还想给闯将卖命的站到右边,但今日谁若敢动刀兵,害了李双喜和诸位闯营兄弟的性命,我祁某第一个不答应!”

场面一时寂静,只有火把噼啪作响,李双喜被堵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许多士卒面面相觑惊慌失措,祁总管的心腹首先站到了左边大声鼓动,见自家掌盘和军官们都决定了,祁总管的旧部也慢慢挪了过去,李双喜带来的兵马则围在他身边怒目而视,但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最终,超过九成的守军站到了左边,祁总管心中稍定,下令打开关门点燃三堆篝火为号。

关外,一直密切监视的官军立刻发现信号,早已准备好的曹变蛟、左光先率部冲了进去,迅速控制了关门和要害位置,随后,洪承畴在亲兵护卫下缓缓进入剑门关。

望着眼前跪地请降的祁总管和黑压压一片的降兵,洪承畴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上前扶起祁总管:“祁将军深明大义,献关有功,本督必不相负。”随即下令清点关内物资,整编降军。

按照约定,李双喜和十几个坚决不愿投降的亲兵被解除了武装,祁总管私下塞给李双喜一包干粮和些许碎银,低声道:“双喜快走吧,往南去找你义父……告诉他,祁某……对不住他。”言罢,转身不再看他。

李双喜狠狠瞪了祁总管的背影一眼,又扫过那些冷漠或躲闪的昔日战友,最后望向关外沉沉的夜色,带着亲兵踉跄着消失在黑暗的山道之中。

剑门关,这座阻挡了洪承畴大军近十日的天下雄关就此易主,洪承畴立即下令,全军休整一日,然后挥师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