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习惯的麻木与生存的本能(1/2)
清晨的光线刺破窗帘缝隙时,诗雅雨是被后腰的酸痛唤醒的。不是骤然的剧痛,而是那种沉滞的、贴着骨头缝蔓延的钝痛,像一层老茧,磨得人既清醒又疲惫。她没像从前那样蹙眉叹气,只是静静地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泛黄的水渍——那是上个月雨季漏雨留下的痕迹,章鹏说过要修,却像他说过的许多话一样,成了无人兑现的泡影。
她花了足足三分钟才撑着身子坐起来,动作缓慢得像台生锈的机器。婴儿床里传来细碎的响动,孩子醒了,正挥舞着小手发出无意识的咿呀声。诗雅雨扶着床头站稳,眩晕感如期而至,眼前发黑的几秒钟里,她没有慌,只是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床边,等那阵熟悉的不适过去。这是她的日常,像闹钟一样准时,久了,便也习惯了。
换尿布时,孩子的小脚蹬在她手腕上,力气不大,却让她腕间的酸痛又重了几分。她的手指已经不太灵活,产后水肿消退后留下的僵硬还没完全好,捏着尿不湿的边角时,指尖会隐隐发麻。但她做得很熟练,垫隔尿垫、解开绑带、用温水湿巾擦拭、裹好新的尿不湿,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就像按动开关后自动运转的程序,身体先于大脑完成了指令,连嘴角牵动一下给孩子一个微笑,都显得有些滞涩。
厨房的台面上还堆着昨晚没洗的奶瓶,内壁结着奶渍,黏腻得沾手。诗雅雨打开水龙头,冷水溅在手上,她没瑟缩,只是机械地挤上洗洁精,用海绵一圈圈擦拭。水流声单调地响着,混着客厅里孩子的咿呀声,成了这间屋子清晨的背景音。她想起苏微发来的消息还没回,上次苏微说要寄些进口奶粉过来,问她地址有没有变。可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终究只打了“不用了,谢谢”四个字,删删改改,最后连发送的力气都省了——说了又能怎样?苏微的好意救不了她日复一日的困境,反倒会勾起她对从前生活的念想,徒增烦恼。
“哐当”一声,防盗门被撞开,林香拎着菜篮子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声响。诗雅雨握着奶瓶的手顿了顿,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加快了冲洗的速度。
“还愣着干什么?不知道我要来?”林香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摔,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刺得人耳朵疼,“孩子哭成这样也不知道哄,就知道在这儿磨洋工!我儿子真是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个不下蛋还不顶用的废物!”
这些话像冰雹,从前砸在心上会疼得她发抖,如今却像落在了厚厚的棉花上,只留下一点轻飘飘的闷响。诗雅雨关掉水龙头,用抹布擦干手,转身走向客厅。孩子确实哭得厉害了些,小脸涨得通红,她弯腰抱起孩子,熟练地拍着后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哼,现在装得倒挺像回事。”林香跟在后面,视线扫过客厅角落堆着的玩具,眉头拧得更紧,“我昨天就说了让你把家里收拾干净,你看这乱的,是想让邻居看笑话吗?还有,早上就给孩子吃奶粉?你那点奶水是留着自己喝的?我告诉你,奶粉多贵不知道吗?章鹏在外头挣钱容易?你就是这么当媳妇当妈的?”
诗雅雨的脚步顿了顿。她的奶水早就不够了,夜里频繁起夜喂奶、白天连轴转的劳累,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乳房早成了干瘪的模样,每次给孩子喂奶都疼得钻心,最后只能混合喂养。这些话她跟章鹏说过,跟林香也解释过,可换来的永远是“你就是懒”“你就是不想好好喂孩子”的指责。后来她便不再说了,解释是无用的,不如省下力气多哄孩子一会儿。
她抱着孩子坐到沙发上,背对着林香,任由那些刻薄的话像风一样从耳边刮过。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半块干硬的馒头——那是她昨天的晚饭,章鹏带回来的,凉了之后嚼起来像砂纸,可她还是咽下去了。胃里隐隐作痛,是老毛病了,饿一顿饱一顿,再加上总吃些剩菜冷饭,早就落下了病根。但她没在意,就像不在意后腰的酸痛、手腕的僵硬一样,这些不适已经和她的身体长在了一起,成了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林香骂累了,自去厨房翻腾食材,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地抱怨。诗雅雨抱着渐渐安静下来的孩子,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楼下有老人在晨练,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阳光把树叶的影子投在窗玻璃上,晃得人眼睛发花。可这一切鲜活的景象,落在她眼里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又遥远。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这间屋子、怀里的孩子,以及那些挥之不去的疼痛和指责。
中午做饭时,林香全程站在旁边指挥,一会儿嫌她切菜太慢,一会儿骂她盐放多了,一会儿又说红烧肉炖得不够烂。诗雅雨低着头,手里的锅铲机械地翻动着菜肴,油星溅到手腕上,烫出一个小红点,她只是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连看都没看一眼。疼吗?好像是疼的,可那疼痛感很模糊,远不如后腰的酸痛来得真切,更比不上从前章鹏一句冷漠的话带来的刺痛。
吃饭时,林香把红烧肉往自己碗里扒了大半,剩下几块碎的推到诗雅雨面前:“吃吧,别跟饿死鬼似的,注意点形象。”章鹏今天没回来吃饭,说是公司有应酬,昨晚他也是凌晨才归,一身酒气地躺在沙发上,连卧室都没进。诗雅雨已经习惯了他的缺席,他在不在家,对她的生活似乎没什么影响——无非是少了一个需要伺候的人,少了几句突如其来的指责。
她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肉质很柴,调味也咸得发苦,可她还是一口一口咽了下去。味蕾好像也变得麻木了,分不清食物的好坏,只知道把东西填进胃里,维持这具躯壳的运转。孩子在婴儿车里睡着了,呼吸均匀,小拳头紧紧攥着。诗雅雨的目光落在孩子脸上,空洞的眼神里才透出一丝极淡的光亮,像暗夜里的星火,微弱却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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