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习惯的麻木与生存的本能(2/2)

下午林香牌友打电话来,她骂骂咧咧地拎着包走了,临走前丢下一句“把碗洗了,地板拖了,我晚上回来检查”。诗雅雨看着狼藉的餐桌,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坐在椅子上发呆。阳光慢慢移到了地板中央,照得灰尘在光束里跳舞。她想起从前和章鹏刚结婚时,也是在这间屋子里,他会抢着洗碗,会从背后抱着她,说“老婆你辛苦了”。那些画面像褪色的老照片,清晰又模糊,想起来的时候,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淡淡的茫然——那真的是她经历过的日子吗?

不知过了多久,婴儿车里传来孩子的哭声,诗雅雨猛地回过神,像被按下了启动键,立刻站起来走向婴儿车。换尿布、冲奶粉、喂奶,一系列动作做完,她才感觉到手腕的酸痛又加剧了,连带着肩膀都抬不起来。她靠在婴儿床栏杆上休息,看着孩子吃饱后满足的睡颜,嘴角终于有了一点极浅的弧度。

这大概是她一天里唯一能感觉到“活着”的时刻。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怀里的小生命。这个小小的、柔软的孩子,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铠甲。哪怕身体再痛,哪怕心里再空,哪怕被全世界抛弃,只要这个孩子还在,她就必须撑下去。这不是选择,而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为了孩子,她得活着,得像台机器一样,日复一日地运转下去。

傍晚的时候,章鹏回来了,依旧带着一身酒气,手里拎着一个油腻的塑料袋,里面是打包的烧烤。他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扔,对诗雅雨说:“给你带的,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诗雅雨没动。她不喜欢吃烧烤,太油腻,吃了胃会更疼。可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章鹏似乎也没指望她回应,自顾自地打开电视,调到体育频道,声音开得很大。

屋子里弥漫着烧烤的油烟味和章鹏身上的酒气,混杂着孩子的奶香味,成了一种奇特的、属于这个家的味道。诗雅雨坐在藤椅上,看着电视里晃动的画面,听着章鹏偶尔发出的喝彩声,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她的情绪被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像沉在水底的石头,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来。

林香回来时,看到没洗的碗和没拖的地板,又开始骂人。章鹏皱着眉说了句“妈你别骂了,累一天了”,语气里没有维护,只有不耐烦。林香骂得更凶了,从诗雅雨的懒惰骂到她的家世,从孩子的性别骂到章鹏的没出息。

诗雅雨抱着刚被吵醒的孩子,站在客厅中央,任由那些恶毒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她不躲,不闪,也不哭。眼泪好像早就流干了,或者说,被那层厚厚的麻木包裹住了,流不出来。她只是紧紧抱着孩子,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声音,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躯壳,只剩下这具疲惫的身体,凭着惯性在承受一切。

夜深了,林香睡了,章鹏也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噜。诗雅雨喂完孩子,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很淡,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像一层薄霜。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片冰凉。她甚至想不起自己上一次真心笑是什么时候,上一次痛痛快快哭又是什么时候。

身体的疼痛还在,林香的恶语还在回响,章鹏的冷漠还在眼前。可她已经习惯了。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它能把极致的痛苦磨成平淡的麻木,能把尖锐的绝望变成无声的沉默。这是她的心理保护机制,像一层厚厚的茧,裹住了柔软的血肉,也裹住了所有的情绪。

她躺下,闭上眼睛,后腰的酸痛让她无法立刻入睡。可她并不焦虑,只是静静地躺着,等待睡意降临。明天太阳还会升起,她还会被酸痛唤醒,还会重复喂奶、换尿布、做饭、忍受指责的一天。这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会凭着生存的本能,继续运转下去。

只是在心底最深处,那点为了孩子而燃起的本能之火,还没有熄灭。它微弱,却固执地亮着,像在黑暗的孤岛深处藏着的火种,或许在某个未知的时刻,就能燎原。而此刻的麻木,不过是风暴来临前的平静,是她在绝望里积蓄力量的方式——她得先活着,才能等得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