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生存的折痕与底线的模糊(2/2)

油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带着咸鲜的滋味,刺激得她眼眶发热。这一点点油腥,竟比她这几天吃的所有东西都要美味。她赶紧放下骨头,心脏狂跳不止,羞耻感和满足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哭出来。她怎么会变成这样?曾经的她,也是爸妈捧在手里的宝贝,别说啃别人剩下的骨头,连剩饭都很少吃。可现在,她却像条饿狗一样,偷偷舔舐着别人丢弃的残渣。

她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些羞耻的念头甩掉,可胃里的饥饿感却更加强烈。她看着水槽里堆着的碗筷,有几个碗里还沾着没刮干净的饭粒和菜汤,鬼使神差地,她拿起一个碗,用勺子把碗底的饭粒刮干净,倒进嘴里,又端起另一个碗,喝掉了里面剩下的一点菜汤。

菜汤是凉的,带着点油腻,可她却喝得津津有味,连碗边都用舌头舔了一圈。直到把所有碗底的残渣都清理干净,她才稍微感觉胃里舒服了一点,可心里的空洞却越来越大,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下午,林香醒了,要吃水果。诗雅雨洗了几个苹果,切成块端给她。林香吃了几块,剩下的扔在盘子里,说“太酸了,不好吃”。诗雅雨收拾盘子时,看着那些被咬过一口的苹果,犹豫了一下,还是飞快地拿起一块,塞进嘴里。苹果确实有点酸,可水分很足,能稍微缓解一下嘴里的干渴。她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生怕被林香发现。

这种近乎本能的举动,渐渐成了她的常态。林香吃剩的冷饭,她会偷偷吃掉;林香喝剩的汤,她会端起来喝干净;甚至有时候,林香用勺子舀过菜后,勺子上沾着的油星,她都会趁林香不注意,快速舔掉。她知道这些举动很卑微,很羞耻,可在极端的饥饿面前,尊严变得一文不值,只剩下最原始的生存需求——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有力气照顾孩子,再卑微的事情她都能做。

章鹏回来的那天晚上,林香做了鱼。鱼不大,林香和章鹏一人吃了一半,剩下的鱼头和鱼骨扔在桌上。诗雅雨收拾桌子时,看着那个还带着点鱼肉的鱼头,喉咙里又开始发痒。她趁章鹏去洗澡,林香在客厅看电视,飞快地拿起鱼头,啃了起来。鱼肉很少,大部分都是骨头,可她还是啃得很仔细,连鱼鳃旁边的一点点肉都没放过。

“你在干什么?”章鹏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诗雅雨吓得手一抖,鱼头掉在地上。她猛地转过身,看到章鹏站在浴室门口,手里拿着毛巾,眼神里带着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没……没什么。”她慌忙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脸颊烫得像着火一样。

章鹏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卧室。那眼神像一把刀子,把她仅存的一点尊严割得粉碎。她蹲在地上,捡起那个鱼头,扔进垃圾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变了。变得卑微,变得麻木,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这个家像一个巨大的磨盘,一点点磨损着她的棱角,磨损着她的尊严,把她从一个骄傲的姑娘,磨成了一个只为生存而挣扎的躯壳。那些偷偷吃剩饭、舔勺子的举动,就像一道道折痕,深深印在她的灵魂上,可能永远都无法磨灭。

林香听到动静,从客厅探出头来,看到诗雅雨在哭,不仅没有安慰,反而骂道:“哭什么哭?自己做了丢人的事还有脸哭?真是没出息!我告诉你,以后再敢偷吃东西,看我怎么收拾你!”

诗雅雨没反驳,只是默默地擦干净眼泪,继续收拾桌子。她知道,林香说得对,她做的这些事很丢人,可她没有办法。在这个家里,她没有钱,没有话语权,甚至连吃饱饭的权利都没有。她只能靠着这些卑微的举动,一点点填补饥饿的胃,一点点积攒力气,只为了能好好照顾孩子。

夜深了,孩子睡熟了。诗雅雨坐在床边,看着孩子恬静的睡颜,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想起苏微,想起从前的自己,心里一阵刺痛。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彻底变成一个没有尊严、没有灵魂的人。

可当她看到孩子伸出小手,无意识地抓住她的衣角时,她的心又软了下来。为了孩子,她必须撑下去。哪怕要吃剩饭,要舔勺子,哪怕要被磨成一个面目全非的人,她也要撑下去。

只是,那些深深的折痕,那些模糊的底线,像一道道伤疤,刻在她的心里,提醒着她所承受的一切。她不知道,当她终于有机会逃离这个牢笼时,这些伤疤是否还能愈合,她是否还能找回曾经的自己。但她知道,只要孩子还在,她就不会放弃,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丝力气,她也要带着孩子,走出这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