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碎玉鸣(2/2)

“哥……”沈砚的断剑“哐当”落地,他看着血珠里的影子,突然捂住脸蹲下去,肩膀抖得像寒风里的梅枝,“你说过要等我学会酿蜜……”

就在这时,井心的少女突然发出一声哀鸣,冰面下的花瓣开始成片腐烂。念风顺着红绳滑到冰面中央,小手去接少女渐渐透明的指尖,他掌心的木牌突然裂开,里面掉出半张残破的纸,上面是归鸾的字迹:“沈家三百株梅,秦家三条命,影主三十年,皆为念风一念生,一念灭。”

“灭不得!”秦风突然扑到冰面,梅枝上的花苞完全绽开,花蕊里滚出颗鲜红的血珠,正落在少女的手背上。少女的身影瞬间凝实,她手里的蜜罐突然倾翻,里面的梅花蜜倾泻而出,在冰面汇成条金色的小溪,溪水里浮着无数细小的人影——有沈家的子弟,有秦家的亲兵,还有影主年轻时的模样,都在笑着朝彼此伸手。

“是梅心在哭。”念风的小手伸进溪水里,捞出颗透明的水珠,水珠里映出归鸾的脸,正对着沈砚的方向说:“阿砚,你哥说你总爱偷喝他的蜜,等梅心开了,让我给你留最甜的那罐。”

沈砚猛地抬头,看见蜜罐里浮出个完整的绿萼梅,花瓣上印着他和哥哥的名字,两个名字挨得极近,像小时候并排蹲在梅树下的模样。他突然捂住胸口,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木哨,吹出来的调子歪歪扭扭,却是不成调的“归雁调”。

井壁上的玉哨突然跟着响起,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有三百个人在同时吹奏。秦风的梅痕突然剧痛,他看见自己的血顺着梅枝流进冰面,与蜜水、金血、暗红汁液融在一起,凝成颗巨大的梅核,悬在少女头顶。

“三蜜合一,结结果了。”少女的声音变得悠远,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的身影渐渐与梅核重合,冰面下腐烂的花瓣突然开始重生,绿的、红的、白的,层层叠叠裹住梅核,竟在井心开出朵三层的巨梅,最上层是绿萼梅,中层是龙血梅,最下层是白梅,每片花瓣上都印着不同的名字。

沈砚的断剑突然自己飞回他手里,剑刃上的金血映出最后一行字:“沈砚之兄,以魂养梅,今借念风之口,谢沈家护持恩。”

“哥……”沈砚的眼泪落在剑上,金血蚀出的梅树纹路上突然开出朵小白花。他突然转身冲向秦风,却不是攻击,而是将剑塞进对方手里,“快,用我的血激活护花咒,梅心快撑不住了!”

秦风的指尖触到剑刃的刹那,突然看见沈砚爹临终前的画面:他不是被秦苍的亲兵所杀,是自己撞向剑尖的,手里还攥着张字条,写着“不能让阿砚知道真相,他会疯的”。

真相是什么?秦风还没来得及细想,梅树上的花瓣突然开始飘落,少女的声音带着最后的力气响起:“影主的残息未尽,他藏在……”

话音未落,整株巨梅突然剧烈摇晃,最下层的白梅花瓣纷纷变黑,像被墨染过。秦风看见无数黑色的根须从地底钻出,缠住沈砚的脚踝,根须上的倒刺竟印着影主的“囚”字烙印。

“是影主的后手!”阿鸾的银镯再次形成屏障,却被黑须撞得粉碎,“他早就把自己的残息藏在沈家的梅根里了!”

沈砚的脚踝突然渗出黑血,他看着自己的手开始变得透明,突然笑着推了秦风一把:“原来我爹说的埋在井里的东西,是影主的本命梅核……”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告诉念风,沈家的债,我还了……”

秦风的梅枝下意识缠向沈砚,却只抓住片正在变黑的白梅瓣。花瓣落在念风掌心,竟化作颗小小的种子,孩子的眼泪滴在种子上,瞬间长出片嫩绿的叶子。

而那株即将崩裂的巨梅中央,突然裂开道缝隙,里面露出只苍白的手,正握着枚沾血的玉佩——是秦苍那半块的另一半,只是玉佩上的绿萼梅已经完全变黑。

影主的声音从缝隙里传出,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

“归鸾,你以为用他们的命就能护住念想?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