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月茧破(2/2)

婴儿握着的蜜罐突然倾斜,罐底刻着的半朵绿萼梅与阿鸾银纹的另一半拼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这声音像把钥匙,打开了阿鸾记忆里最深处的锁——

七岁那年,她在归鸾殿的梅树下摔断了腿,归鸾抱着她喂梅花蜜,影主蹲在旁边削木剑,沈砚趴在墙头偷偷递蜜饯,三个人的影子在地上叠成株双生梅。“等阿鸾长大了,就继承这柄‘苍’刀,”归鸾的手指划过她的手腕,“到时候你就知道,为什么我们总在梅核里藏蜜了。”

蜜罐里流出的不是蜜液,是带着体温的金红汁液,顺着婴儿的指尖滴在冰面上,那些破土的梅苗突然疯长,在半空织成座光桥,桥的尽头不是寒潭,是归鸾殿暖阁的窗,窗里影主正在煮蜜,归鸾在旁边绣银纹,沈砚趴在桌上写着什么,纸页边缘露出“秦风”两个字。

“是过去的残影!”阿鸾的短刀突然指向婴儿眉心,那里的梅花胎记正在发烫,“养魂阵养的不是单个人的魂,是所有人的记忆!”

婴儿突然笑了。他左腕的圆月疤痕彻底亮起,那些叠在一起的月牙突然飞离,化作无数银锁,纷纷扣在冰面下的人脸眉心。被银锁锁住的记忆碎片开始发光,顺着梅苗的根须流进婴儿体内,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转眼间已长成个三四岁孩童的模样,穿着件奇怪的衣衫——左半是影主的玄色锦袍,右半是沈砚的月白长衫,领口缝着半块“鸾”字佩。

“影叔叔的袍子,沈砚哥的衫。”阿鸾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终于明白秦风那句“不是轮回是新生”的意思——这孩子不是任何人的转世,是所有人的记忆揉成的新生命,像坛混合了雪蜜、桂花蜜、血蜜的酿,在时光的窖里,酿成了独一无二的味道。

寒潭的冰面在此时彻底碎裂。孩童模样的婴儿突然伸出手,掌心朝上,阿鸾的短刀“苍”竟不受控制地飞过去,落在他小小的掌心里。刀身的“苍”字与他眉心的梅花胎记产生共鸣,在半空刻出第九个名字的最后一笔——

那“鸾”字的最后一点,是用婴儿指尖渗出的金红汁液写成的,落在龙血梅第八道刻痕旁边,竟开出朵小小的绿萼梅。

孩童突然转身,朝着寒潭深处跑去。他的脚踩在水面上,每一步都开出朵双生梅,梅瓣飘落时,阿鸾看见水底浮出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躺着枚完整的梅核,核上缠着五缕发丝——多出来的那缕,是属于她的。

“他要去梅心井!”小龙突然嘶吼,龙影追着孩童扎进漩涡的瞬间,阿鸾的银纹突然剧烈灼痛,那些织成绿萼梅的纹路正在往指尖聚集,最后凝成个小小的梅种,落在她掌心的红点上,刚好填满那个圆。

寒潭的风再次转向时,水面只剩下那株疯长的梅苗,枝头结着枚半青半红的果子,果皮上印着行极小的字,是归鸾、影主、沈砚、秦风、念风五人的笔迹叠在一起写成的:

“梅核结果处,方是团圆时。”

阿鸾握紧掌心的梅种,突然想起归鸾手札里还有句话,藏在养魂阵图的夹层里,字迹潦草得像是仓促间写的:

“井中藏着最后一味料。”

她抬头望向寒潭深处旋转的旋涡,那里的光芒越来越亮,隐约传来孩童的笑声,混着小龙的龙吟,还有某种重物被撬开的声响——像是梅心井那扇封了百年的石盖,正在缓缓开启。而她腕间的银纹,此刻只剩下道浅浅的红痕,像根刚被解开的红绳,末端悬着的,是对未来的无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