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心芽(1/2)
黑暗漫到胸口时,梅种抽芽的轻响突然变得震耳欲聋。阿鸾蜷起手指按住心口,蜜罐冰凉的弧度硌着掌心旧伤,那些九味魂息混合的甜香顺着指缝钻进喉咙,竟让她想起归鸾手札里画的“养魂炉”——炉底总煨着半盏雪水,说是能让魂息像春茶般慢慢舒展。
“咔嗒。”
寒潭方向传来第二声裂响,比梅核落地更脆,像有人撬开了冰封的岩层。阿鸾猛地攥紧短刀“苍”,刀身青光在黑暗里洇开半尺,恰好照见靴底结晶正在剥落,露出底下层泛着水光的岩石——那些岩石缝隙里渗出的不是水,是银亮的丝线,正顺着鞋跟往裤脚爬,触感像极了影主黑袍上的暗纹。
“影叔叔的丝线会认主呢。”孩童的声音突然在蜜罐里响起,带着水汽的湿意,“寒潭底下压着的,是被忘在世间里的冬天。”
阿鸾的呼吸骤然急促。银线缠上手腕的瞬间,二十年前殉道崖的风雪突然灌进鼻腔——影主把她从崖边拽回来时,黑袍下摆扫过她手背,那些暗纹也是这样冰凉地钻进皮肤,后来归鸾用梅花蜜给她揉手腕,说那是“影族认亲的印记”。
“噗。”
梅种抽芽的地方突然发烫,像有枚细针从骨缝里钻出来。阿鸾闷哼着低头,银纹在黑暗里亮起幽光,那些绿萼梅花瓣顺着血脉往上爬,在锁骨处凝成半朵花苞。而蜜罐罐口的双生梅突然震颤,花瓣尖滴落的金红汁液落在岩石上,竟蚀出串细小的脚印,通向寒潭方向。
“是归鸾姑姑的脚印。”蜜罐里的声音混着水流声,“她每年雪融时都来井边,说要等第一株能在冰里开花的梅。”
阿鸾踩着脚印往前走,靴底碾过结晶碎屑的声响里,突然掺进细碎的铃铛声。这声音让她指尖发颤——十五岁那年沈砚送她的银铃发簪,就是这样在修补蜜罐时掉进炭火里,铃声最后变成缕青烟,与此刻的声响重合时,梅种抽芽的地方又疼了几分。
寒潭裂响处的白光越来越亮,那些银线突然加速缠绕,在她小臂上织成半面玄色护腕,纹路竟与影主黑袍上的龙纹分毫不差。阿鸾抬手去摸,护腕突然发烫,烫得她差点松掉蜜罐——三年前影主替她挡铀主的蚀骨蛊时,他手背的龙纹也是这样发烫,后来她才知道,那是用自己的魂息催动的护符。
“原来影叔叔总在袖口藏着你的胎发。”孩童的声音带着笑,“他说鸾娘的头发能镇住龙纹的戾气,就像归鸾姑姑用雪水养梅核。”
白光里突然冲出股寒气,阿鸾本能地挥出短刀“苍”,青光撞上寒气的刹那,她看见无数冰棱在空中炸开,每个碎片里都浮着张模糊的脸:归鸾蹲在梅树下埋雪,影主站在崖边攥着半块“鸾”字佩,沈砚对着裂蜜罐发呆,秦风把念风的小手按在龙血梅上……这些碎片撞在玄色护腕上,竟簌簌化成雪,落在银纹花苞上。
花苞突然绽开半瓣。阿鸾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与梅种抽芽声拧成一股绳,那些雪落在花瓣上的轻响,像极了念风刚出生时,归鸾往蜜酿里撒胎发灰的声音。而寒潭裂口里涌出来的,根本不是水,是无数细小的冰晶,每个冰晶里都冻着缕魂息,有雪的清冽,有蜜的甜腻,还有……种她从未闻过的、带着铁锈味的温热。
“是‘心’的魂息。”蜜罐突然剧烈震颤,罐底孩童的刻痕渗出金红汁液,“归鸾姑姑说,第九味总也找不齐,是因为有人把自己的心跳冻在了冰里。”
阿鸾的呼吸漏了半拍。冰晶里的魂息突然涌向她胸口,梅种抽芽的地方疼得她弯下腰,玄色护腕上的龙纹突然活过来,顺着血脉往心口爬。她在眩晕中看见幅画面:归鸾站在寒潭边,把枚温热的梅核扔进冰里,影主站在她身后,黑袍上的银线飘进水里,与梅核缠成一团。
“影叔叔说,归鸾姑姑总在寒潭边哭。”孩童的声音突然发闷,像被水捂住,“她把自己半颗心剜出来封进冰里,说这样梅心井就不会再吞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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