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梅心照影（1/2）

龙血梅的根须缠上手腕时，阿鸾突然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梅核上的钝响。那半块“鸾”字佩的影子在巨果裂缝里明明灭灭，像极了影主总在雪夜里摩挲玉佩的指节——她突然想起幼时偷藏的那截黑袍碎片，银线绣的龙鳞在月光下会渗出淡红，当时以为是染了血，此刻才惊觉，那是影主的魂息在呼吸。

“咔嗒。”

巨果的裂缝突然迸出金红汁液。阿鸾的短刀“苍”无端震颤，刀身青光里浮出影主淬火的场景：殉道崖的雪落在烧红的刀坯上，蒸腾的白雾里，他腕间龙纹正往刀身渗血，而刀坯最深处，嵌着半朵没绣完的绿萼梅。

昆仑墟的风突然转向，卷着龙血梅的甜香灌进喉咙。阿鸾的锁骨处传来银纹收缩的锐痛，那些嵌进皮肉的花瓣正在往骨血里钻，像归鸾当年用银线给她绣襁褓时，故意勒紧的针脚。她低头看见掌心旧伤裂开，金红汁液顺着指缝滴在雪地上，每一滴都绽开双生梅的影子，冰白花瓣凝着归鸾的笑，赤红花瓣淌着影主的血。

远处的裂响越来越近，竟与她的心跳重合。阿鸾突然辨认出那是梅核落地的声音——二十年前归鸾往寒潭扔了七十二颗梅核，二十年后，这些声音正从昆仑墟深处漫出来，像无数被冻住的心跳在解冻。

“小心！”

铀主的身影突然从风雪里折回来。阿鸾猛地转身，看见银白洪流从寒潭裂口再次喷涌，这次凝成的不是银剪，是柄缠满梅根的骨刃，刃尖泛着蚀骨蛊特有的墨绿。她挥刀格挡的瞬间，短刀“苍”突然发出悲鸣，刀身的青光与骨刃相撞处，竟浮现出影主手背的龙纹——那些鳞片正在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与阿鸾相同的银纹。

“影叔叔的龙纹是假的。”铀主的身影在风雪里忽左忽右，少年脸已经褪成半透明，“他把影族的本命龙纹剥下来，用银线绣在黑袍上，就是为了让你的银纹能认主。”

阿鸾的手腕突然脱力。骨刃擦着她的锁骨掠过，带起的劲风撕开银纹花瓣，溅出的血珠落在龙血梅的枝干上，那些刻痕里的字迹突然活过来，顺着血脉往心口爬——“梅心井吞的不是人”，这行字烫得像沈砚补蜜罐时的烙铁，“是没说出口的疼”却冷得像归鸾手札里的冰碴。

骨刃再次劈来时，阿鸾闻到了铁锈味混着桂花蜜的甜香。她侧身避开的刹那，看见骨刃的梅根里缠着片竹片，断裂处渗出的汁液在雪地上积成小洼，倒映出沈砚补蜜罐的样子：他总是先把竹片含在嘴里，等唾液浸透了才往裂缝里塞，那时以为是怕竹片扎手，此刻才看懂，他是在往里面渡自己的魂息。

“沈先生的竹片里，藏着归鸾姑姑的胎发灰。”铀主突然咳出半口金红血，“他怕你嫌梅核苦，把二十年的蜜都熬成了血。”

阿鸾的喉间涌上腥甜。短刀“苍”的青光突然暴涨，刀身映出寒潭底的景象：无数梅核冻在冰层里，每个核上都刻着日期，最新的那枚刻着“念风百岁”，旁边压着片秦风的衣角，金芒正从布纹里渗出来，与阿鸾脉管里的赤红汁液完全相融。

骨刃突然转向铀主。阿鸾想也没想就扑过去挡在他身前，锁骨处的银纹瞬间暴涨成巨网，网眼间的梅核碎片突然迸出刺目的光——那是影主往她襁褓里塞梅核时的碎光，是归鸾喂她梅花蜜时的碎光，是沈砚把蜜饯塞进她嘴里时的碎光，无数碎光在她眼前炸开，凝成五人围坐在龙血梅下的虚影：归鸾在绣双生梅，影主在磨玉佩，沈砚在补蜜罐，秦风在逗婴儿念风，而铀主蹲在旁边，手里捧着枚冻僵的梅核。

“原来我们早就聚齐了。”阿鸾的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滴在银纹网上，那些网眼突然变成归鸾手札里的引魂阵，“梅心井要的不是第九味药，是我们五人的魂息合在一起。”

骨刃撞在银纹网上的瞬间，铀主突然把什么东西塞进她手心。阿鸾低头一看，是半块泛着银光的玉佩，上面刻着个“影”字，与巨果里的“鸾”字佩严丝合缝。当两块玉佩相触的刹那，龙血梅的巨果突然炸开，果肉里浮出的不是心脏，是口渗着血水的石井，井口刻着行字：“昆仑墟的雪，都是没落下的泪。”“影叔叔就在井里。”铀主的身体正在化作银线，往阿鸾的银纹里钻，“他怕梅心井吞了你，自己跳进去镇住了所有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