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梅心井里的月光(1/2)
风雪在昆仑墟深处凝成冰棱时,阿鸾听见了念风的哭声。
那声音像根细银针,先刺破了龙血梅的甜香,又刺破了二十年来冻在冰层里的寂静。她攥紧拼合的“影”“鸾”双玉,指节因用力泛白——玉佩相触处还残留着影主魂息的温度,混着梅核碎裂时的腥甜,在掌心里洇开片暗红。
“阿鸾!”
铀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半透明的虚浮。他的银线正被梅根绞碎,发梢沾着冰碴,却仍在拼命朝她挥手:“念风在寒潭底!梅心井的冰面……要裂了!”
阿鸾转身时,靴底碾碎了片冰晶。那是枚冻僵的梅核,表面凝着细密的水珠,像极了归鸾当年绣帕上坠的珍珠。她蹲下身,指尖刚触到梅核,记忆突然如潮水倒灌——
七岁那年的冬夜,归鸾把她裹在月白襁褓里,坐在火盆边绣双生梅。梅枝上的银线总爱扎手,归鸾便用牙齿咬断线头,吐息喷在她手背上:“阿鸾莫动,这梅核要绣在心口,一辈子不疼。”后来她才知道,那夜影主在窗外咳了整宿,黑袍上的龙纹渗着血,是替她挡了致命的蚀骨蛊。
“阿鸾!”
铀主的呼唤里浸着焦急。阿鸾抬头,看见寒潭的冰面正在龟裂。裂纹从潭心蔓延开来,像朵缓慢绽放的黑莲,每道缝里都渗出金红汁液——是龙血梅的树液,混着骨刃的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蜜香。
那是沈砚的味道。
阿鸾的呼吸突然乱了节拍。她想起三天前在藏书阁翻到的手札,归鸾用金粉写着:“沈先生总说,蜜罐裂了要补,人心裂了……得用命填。”此刻冰面下的金芒正是沈砚的魂息,正随着冰缝的扩张,一点点往潭底沉去。
“念风在冰下!”铀主突然拽住她的手腕,银线勒进她腕间的银纹,“梅心井要吞的不是药,是第五味——没说出口的‘疼’!”
阿鸾的腕间银纹突然灼痛。她低头,看见那些嵌进皮肉的花瓣正在裂开,露出底下与影主相同的银纹。原来从她出生起,这银纹就不是影族的诅咒,而是归鸾用绣针一笔笔绣进去的——绣进血脉,绣进魂魄,绣成一根永远扯不断的线,一头系着她,一头系着所有未说出口的爱与痛。
“阿鸾小心!”
冰面裂开的脆响里,传来骨刃的嗡鸣。阿鸾抬头,看见寒潭中央浮起具半透明的身影:裹着残破战甲,胸口嵌着冻裂的梅核,眼眶里淌着金红汁液——正是蚀骨蛊的本体。但此刻,它的轮廓正在变得清晰,露出底下属于少年的眉眼。
“是……念风?”她脱口而出。
少年身影猛地转头。金红的眼眶里泛起涟漪,他伸出手,指尖渗出的汁液在冰面上画出个歪歪扭扭的“阿”字。阿鸾的呼吸顿住——那是她教念风写的第一个字,在寒潭边的草棚里,她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描摹,墨迹沾在他软乎乎的手背上,像朵小梅花。
“阿鸾!他的魂息在消散!”铀主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挥动手中的银线,试图缠住蚀骨蛊的脚踝,却被金红汁液腐蚀出个焦黑的洞。阿鸾这才发现,少年的战甲下露出半截襁褓,布料上绣着半朵绿萼梅——和影主黑袍上的那半朵,严丝合缝。
“原来……”阿鸾的喉咙发紧,“念风是影主的……”
“是转世。”归鸾的声音突然从冰面下传来。阿鸾猛地低头,看见潭底浮起具月白身影,发间插着半支银簪,正是归鸾临终前戴的那支。她的手抚过少年的襁褓,指尖渗出梅花蜜,在冰面上凝出句话:“他的魂息被梅核锁了二十年,如今梅心井要吞的不是他,是我没说出口的‘对不起’。”
阿鸾的腕间银纹突然暴涨。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涌上来——二十年前的暴雨夜,归鸾把她塞进寒潭边的草棚,自己则提着剑冲进风雪里。影主的黑袍沾着血,倒在离草棚十步远的梅树下,胸口的龙纹正被蚀骨蛊啃噬。归鸾跪在他身边,用绣针挑开他的衣襟,露出底下与阿鸾相同的银纹:“原来……你们早就是同一个人。”
“阿鸾,接住!”
沈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阿鸾转身,看见他举着补蜜罐的碎片,金芒正从碎片里渗出来,与念风眼眶中的金红汁液交融。她伸手接住碎片,指尖触到罐身的刻痕——是归鸾的绣针留下的,歪歪扭扭写着“阿鸾百岁”。
“梅心井要的是五魂聚。”沈砚的声音带着水汽,“归鸾的梅,影主的龙,我的蜜,秦风的金,还有念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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