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梅心照世(1/2)
龙血梅的花瓣落在掌心时,阿鸾忽然听见血脉里淌过银线的轻响。那声音细得像归鸾绣针穿过绸缎,混着影主黑袍上龙鳞摩擦的沙沙声,顺着锁骨处银纹花瓣的脉络往心口钻——那里的双生梅印记正在发烫,冰白半瓣凝着归鸾手札里的雪,赤红半瓣浮着影主龙纹渗出的血,两种颜色在皮肉下缓缓流转,像寒潭里终于和解的银线与梅核。
“阿鸾你看!”念风的指尖戳向她的腕间,掌心梅印与铀主留下的圆月疤痕相触的刹那,疤痕突然渗出金红汁液,在雪地上凝成串极小的脚印,“这是爷爷教我踩梅花桩的步子!”
阿鸾低头的瞬间,呼吸突然滞涩。那些脚印的间距、深浅,竟与七岁那年影主在梅树下教她扎马步时一模一样。他当时总爱用黑袍下摆扫她脚踝,说“鸾娘的根基要像昆仑石,柔中带刚”,此刻雪地上的脚印边缘,果然浮着极淡的龙鳞纹路,被风一吹,化作龙血梅的甜香钻进鼻腔。
昆仑墟的风突然转向,卷着寒潭碎裂的冰碴擦过脸颊。阿鸾的银纹花瓣猛地收缩,带来针尖刺肉般的锐痛——这痛感与二十年前归鸾用绣针给她点守宫砂时如出一辙,当时归鸾的指尖沾着梅花蜜,说“疼过才记得住”,此刻那痛感里竟真的漫出蜜香,混着影主龙涎香的冷冽,在齿间酿成奇异的甘醇。
“咔嗒。”
双生梅印记突然裂开细缝。阿鸾看见影主那半瓣赤红里浮出枚青铜钥匙,匙柄的月牙缺口与她幼时啃在玉佩上的牙印分毫不差。更让她心口发紧的是,钥匙孔里缠着根银线,线尾系着片干枯的绿萼梅瓣,边缘的磨损痕迹,像极了归鸾总别在发间的那支簪子。
“这是……梅心井的钥匙?”念风的掌心按在钥匙上,胎记突然亮起,“爷爷说过,能开井的人,得同时听见雪化的声和心跳的声。”
话音未落,寒潭方向传来冰层碾磨的巨响。阿鸾转身时,看见梅心井的冰面正在向上拱起,裂开的缝隙里涌出无数银线,线尾缠着沈砚补蜜罐的竹篾、秦风淬过火的金铃碎片、归鸾绣坏的半朵梅——所有碎片在空中织成巨网,网眼间浮着五人叠在一起的影子,最清晰的是影主弯腰给她系襁褓绳的模样,绳结打的是归鸾特有的“同心结”。
“小心!”铀主的声音从银纹深处炸开,带着蚀骨蛊特有的腥甜,“最后一缕戾气藏在竹篾里!”
阿鸾挥刀“苍”斩向巨网的刹那,刀身青光突然映出沈砚补蜜罐的场景:他总在竹篾断裂处滴两滴血,说“活气能顺着血走”,此刻那些竹篾碎片果然渗出暗红汁液,在空中凝成柄骨刃,刃尖泛着的墨绿,与当年铀主刺向她心口的银剪如出一辙。
“沈先生早知道会有这一天。”阿鸾的银纹突然顺着刀身往上爬,与骨刃上的戾气相撞时,竟开出串双生梅,“他往竹篾里渡的不是血,是影主的魂息。”
骨刃突然转向念风。阿鸾的手腕莫名一麻,短刀差点脱手——这失控的触感让她想起七岁那年,影主教她握刀时故意松了手,说“怕疼就握不紧”。就是这半瞬的迟滞,念风已伸手按住骨刃,掌心梅印与刃尖相触的地方,突然冒出白烟,那是蚀骨蛊遇上火气的味道,像极了归鸾往寒潭扔梅核时,冰面冒起的白雾。
“爷爷说戾气怕热。”念风的琥珀眼瞳里跃出金芒,“就像梅核要在火里才能结果。”
骨刃在金芒中簌簌剥落,露出里面缠着的半块蜜罐碎片。阿鸾的鼻尖突然涌上桂花蜜混着铁锈的气息——那是沈砚最后一次喂她蜜饯时的味道,当时他袖口沾着影主的血,说是“补罐子时不小心蹭到的”,此刻碎片上的刻痕突然亮起,显出归鸾的笔迹:“蜜里掺血,是要让火与雪融在一起。”
“原来第九味不是药。”阿鸾的指甲掐进掌心旧伤,金红汁液滴在雪地上,竟让龙血梅的根须从地底窜出,根须上缠着的银线突然活过来,缠住她与念风的手腕,“是五个人的心跳拧成一股绳。”
根须往梅心井方向牵引的瞬间,阿鸾看见井壁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刻痕。最深处是影主的字迹:“归鸾说雪化了会疼,可她不知道,雪化时的暖意,是梅核在发芽。”而那些刻痕渗出的汁液里,她分明尝到三种味道:归鸾梅花蜜的清冽,影主龙涎香的醇厚,沈砚桂花蜜的绵甜,三种味道在舌尖炸开时,突然化作念风第一次喊“阿鸾”时的奶味。
梅心井的冰面彻底崩裂时,阿鸾的银纹突然不受控制地暴涨。那些花瓣在空中织成密网,网眼间浮出她从未见过的记忆:归鸾蹲在寒潭边,往梅核里塞影主的头发;影主在殉道崖淬火,刀坯里嵌着归鸾的绣线;沈砚把秦风的金铃熔成粉,拌在蜜里……所有画面混着风雪砸进她的眉心,让她突然蹲下身剧烈咳嗽,咳出的血珠里,竟裹着半颗晶莹的梅核。
“这是……你的半颗心。”念风伸手接住梅核,指尖的金芒渗进核身,“归鸾奶奶说,要等它自己愿意出来。”
梅核在两人掌心同时炸开。冰白与赤红的魂息化作归鸾与影主的虚影,归鸾正把半颗流血的心脏塞进影主掌心,他黑袍的银线突然活过来,缠住她渗血的指尖,那些丝线在血里开出双生梅,花瓣上的露珠落在阿鸾手背上,烫得像影主当年替她挡蚀骨蛊时,手背渗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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