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茉莉针引梅核光(1/2)
晨雾正顺着青石板路的缝隙慢慢退去,露水滴在念风的靛青裙角,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像极了归鸾绣帕上没绣完的梅瓣。阿鸾牵着她的手,指尖还留着糖蝴蝶融化后的甜意,混着锁骨处双生梅印记的微烫——那烫意从蜜铺出来后就没散过,像颗揣在衣襟里的小火星,顺着血脉往心口钻。
风里的桂花香淡了些,换成了老茶铺特有的陈普洱香。城南的巷子比别处窄些,墙头上垂着的绿萝沾着晨露,扫过阿鸾的绣鞋,鞋尖那朵并蒂梅的银线又泛起暖意,这次竟隐约映出个极小的“归”字,和小女孩银锁内侧的刻字一模一样。
“阿鸾姐姐,你看!”念风突然停住脚,指着巷尾的木门。
那是间老茶铺,木门是深褐色的,门轴上裹着圈靛蓝布,布角磨得有些毛边,却绣着朵金线梅花——针脚疏朗,和归鸾给阿婆绣围裙时的手法如出一辙。门帘是用细竹篾编的,挂着串干茉莉,风一吹,细碎的白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雪。
阿鸾刚掀开门帘,就被一股熟悉的凉香撞了满怀。穿靛蓝围裙的阿婆正蹲在炉边煮茶,围裙的领口处别着朵新鲜茉莉,花瓣上的露珠还没干,顺着金线绣的梅花纹往下滑,滴在炭炉上,发出“滋”的轻响。
“姑娘,要碗普洱?”阿婆抬头时,阿鸾的呼吸突然顿了半拍——阿婆的眼角有颗梅核形状的痣,位置竟和归鸾当年画的妆点一模一样,连痣上那点淡褐色的晕染都分毫不差。
更让她心头发颤的是阿婆的手。指节上覆着层薄茧,是常年捻针煮茶磨出来的,递茶碗时,指腹蹭过阿鸾的指尖,带着点茉莉的凉意,像二十年前那个春日,阿婆替她把茉莉别在鬓角时,指尖的温度。
“阿婆,”阿鸾的声音有些发紧,“您...认识归鸾吗?”
阿婆煮茶的手顿了顿,炭炉里的火星“噼啪”跳了下,映得她眼底的痣亮了亮。她没说话,只是转身从柜台下拿出个樟木盒,盒子上雕着半朵梅花,缺的那半,正好和阿鸾怀里的半枚梅花玉簪严丝合缝。
樟木盒打开时,一股淡淡的梅香混着陈旧的纸味飘出来。里面躺着半本染血的手札,封皮是靛蓝布缝的,和阿婆的围裙一个颜色,首页的字迹阿鸾再熟悉不过——是归鸾的。
“这是鸾丫头二十年前托我收着的。”阿婆的声音像煮得温润的普洱,“她说,要是有个锁骨带双生梅印记的姑娘来寻,就把这个给她。”
阿鸾的指尖悬在手札上方,迟迟不敢碰。她记得归鸾的字,总是带着点锋棱,像梅枝的尖,可手札首页的字却写得极轻,墨色也淡,像是怕力气大了就会揉碎什么:“阿鸾,若你看到这页,说明梅心井的糖已经熬到第三程了。秦风修铃时,把自己的血混了铜水,说这样铃响能震退蛊虫;沈砚补蜜罐时,手指被竹篾划得全是口子,却非要把蜜熬到能拉出银丝才肯停...我们都在等,等你把最后一颗糖找回来。”
“最后一颗糖?”念风趴在柜台上,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手札,“是阿鸾姐姐说的,把疼熬成甜的糖吗?”
阿婆没回答,只是从围裙口袋里摸出颗干茉莉,替念风别在发间。茉莉刚碰到念风的银锁,银锁突然“叮”地响了声,锁背上的梅花纹竟和念风掌心的胎记贴在了一起,泛出淡金色的光。
“这孩子...”阿婆的目光落在念风的胎记上,突然红了眼眶,“和铀主年轻时一模一样。当年铀主编银锁,说要给每个孩子都编个能护着心的锁,可她自己的锁,却在寒潭边碎成了两半...”
阿鸾的心猛地一沉。她翻到手札的第二页,染血的字迹刺得她眼睛发疼——归鸾写:“铀主把自己的胎记按在梅核上时,我看见她的手腕在流血,是淡金色的,像沈砚熬的蜜。她说‘小念风要活成甜月亮’,可她自己,却把蛊虫引到了自己身上...”
指尖突然一抖,手札“啪”地掉在桌上。滚烫的普洱溅在手札上,染血的字迹晕开,像极了归鸾当年绣坏的半朵梅,红得发暗。阿鸾想起昨夜梅心井底的画面:铀主跪在寒潭边,黑袍被潭水浸得透湿,她把梅核塞进归鸾手里,说“别让孩子们知道疼”——原来那时,她已经把蚀骨蛊移到了自己身上。
“姑娘,小心!”
阿婆突然拽住阿鸾的手腕,将她往身后拉。一股腥气猛地撞进鼻尖,是蚀骨蛊特有的腐味,混着之前蜜铺银线的冷意。阿鸾抬头时,看见个穿灰袍的人站在门口,手里握着根缠满银线的蛊针,银线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和当年勒住小女孩手腕的银线一模一样。
“归鸾的手札,还有你怀里的梅核,都交出来。”灰袍人的声音像刮过梅枝的寒风,“铀主有令,要把所有和梅心井有关的东西,都带回去。”
阿鸾的掌心瞬间沁出冷汗。双生梅印记的光突然亮了起来,冰白与赤红的花瓣顺着指尖往外冒,缠上了灰袍人的银线。银线立刻发出尖啸,像极了当年蚀骨蛊啃噬骨头的声响,灰袍人脸色一变,猛地拽动银线,想把阿鸾往门外拖。
“别碰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