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梅岭的糖霜(1/2)

梅岭的风裹着松脂香撞进衣领时,小念的呼吸还带着旧宅里的余悸。她攥着陶壶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壶底字,金芒在指腹下忽明忽暗——方才在墨池边,这抹光曾像活物般窜进沈砚心口,此刻却蔫头耷脑,像被抽干了精气神的萤火虫。

慢些。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虚浮。他扶着块青岩坐下,胸口衣襟敞着,锁魂钉留下的红痕像条狰狞的蜈蚣,活墨主芯虽散了,可这三年它在我血脉里种了根,不是喝碗梅茶就能拔的。

青禾蹲在他对面,正用枯枝拨弄篝火。火星子噼啪炸开,映得他腕间的灰纹忽隐忽现——方才在旧宅,那团黑雾钻进他血管时,他分明尝到了铁锈味,可此刻指尖按在纹身上,却只触到皮肤下淡淡的麻痒,像被蚂蚁爬过。沈先生,他把烤热的野栗子塞进沈砚手里,您说的,到底是什么?

沈砚剥栗子的手顿住。小念看见他喉结动了动,月光从他发间漏下来,在他脸上割出明暗交界线:三年前梅岭遭活魔侵袭,我跟着师父来封印主芯。可那东西太狡猾,偏要附在镇梅司的传家宝上。他掀开衣袖,露出小臂内侧的暗纹——竟和小念腕间的字如出一辙,只是多了道裂痕,师父说,这是镇梅印,梅岭每代守印人的命,都烙在这纹路里。

所以您故意被锁魂钉钉在墨池?影主突然开口,断针在他指尖转了个圈,您算准了我们会在旧宅找到梅茶,算准了阿婆的魂息能温养您的魂魄?

沈砚抬头看他,眼底有星子在晃:影主师父当年救过我一命。他临终前说,镇梅印的命,是拿七代守印人的血喂大的。他摸出怀里的碎玉,昭娘的半张脸在月光下忽隐忽现,可我没算到...阿婆会把自己的魂息熬进梅茶里。

小念的手指突然收紧。陶壶里的残茶还在发烫,混着桂花蜜的甜,在她腕间字印记里翻涌。她想起旧宅后院那阵《声声慢》,想起槐树下那个穿蓝布围裙的身影——阿婆煮茶时总爱哼这支曲,可小念从未问过她跟梅岭有什么关系。直到方才在墨池边,昭娘的魂息裹着阿婆的声音说:小念,梅岭的甜,要自己熬。

阿婆不是普通村妇。影主突然说,我查过镇梅司的旧档,三十年前梅岭大旱,是位会煮七遍梅茶的寡妇,用茶汤浇活了半座山的茶树。他断针的字突然亮起,她的死亡记录写着,可崖底的尸体...是个穿灰袍的女人。

篝火炸响。青禾的野栗子滚进火里,焦糊味混着松脂香涌上来。小念望着沈砚发愣——他腕间的镇梅印,和阿婆临终前给她戴上的银镯纹路,竟有七分相似。而阿婆咽气前攥着她的手,说的不是好好活着替我看梅岭的雪。

小念?沈砚的声音将她拽回现实,你怎么了?

没、没事。小念低头搅动陶壶,却见壶底字的金芒突然暴涨,像团活过来的火焰。她慌忙松手,陶壶掉在地上,却没摔碎——壶身泛起层淡金的光,竟在地面投出幅画面:二十年前的冬夜,阿婆跪在梅岭的祠堂里,面前摆着七盏梅茶,每盏茶里都浮着张泛黄的照片。

第一张是穿警服的年轻男人,第二张是戴银镯的姑娘,第三张...是小念自己,周岁时抓周抓了把茶盏。

阿婆在拜魂。小念脱口而出。她想起小时候总见阿婆在梅树底下烧纸钱,嘴里念叨茶凉了要续,魂散了要收,原来那些纸钱不是给祖先的,是给镇梅司历代守印人的。

所以她把自己熬进梅茶里。沈砚捡起陶壶,指腹摩挲着壶底的字,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就把魂息封在茶里,等能装下这份记挂的人出现。他抬头看向小念,眼底有水光在晃,而你...是梅岭百年里最浓的那盏茶。

青禾突然咳嗽起来。他捂住嘴,指缝间渗出点黑血——方才烤火时还淡下去的灰纹,此刻正顺着他的脖颈往眼角爬,像条急着归巢的蛇。不好,影主脸色骤变,断针地刺进他肩窝,活墨的根没断,它在借青禾的血契反扑!

青禾!小念扑过去,腕间字的金芒顺着指尖涌进他体内。黑血顿了顿,却在她收势时更凶猛地窜出来,顺着她的手腕爬上胳膊,在她手背上烫出个焦黑的字——和陶壶底的印记分毫不差。

这是镇梅印。沈砚的声音发颤,他抓住小念的手腕,镇梅印的暗纹从他腕间浮出来,与小念手背上的印记相触,活墨主芯的残魂附在镇梅印上,它在找梅岭的守印人...原来你才是真正的...

闭嘴!小念甩开他的手。手背上的印记烫得她眼眶发酸,她想起阿婆临终前塞给她的糖罐——里面装着晒干的桂花,还有张纸条:小念,甜是护身的甲。

她猛地扯开衣领,腕间字的金芒混着手背上字的黑纹,竟在胸口聚成团暗红的光。沈砚的瞳孔骤缩:这是...双印同体?镇梅司的秘辛里说,双印者能引动梅岭的地脉,可也会被活墨当成养料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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