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谷口梅声，旧甲生温（1/2）

密道里的风带着股陈腐的暖意，像浸过桂花油的棉絮，擦过脸颊时，总让秦风想起归鸾殿暖阁里的炭盆——那年他染了风寒，归鸾就把他裹在棉被里，炭盆上烤着橘子，果皮裂开的甜香混着炭火气，和此刻密道里的味道竟有七分像。

“秦大哥，你听。”阿鸾突然停住脚，怀里的小宇正歪头盯着石壁，金链上的银铃没风自动，叮铃声撞在石墙上，反弹回来时竟变了调，像有人在暗处用指尖轻叩铃铛。

秦风握紧青铜钥匙，柄上的“归鸾殿”三个字被掌心的汗浸得发亮。龙血刀的青光扫过石壁，那些前章见过的壁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唯有一幅画愈发清晰：归鸾穿着红袄，正往玄甲人的箭袋里塞梅瓣，玄甲人的手按在她头顶，指缝漏下的阳光在她发间碎成金点——那玄甲的肩甲有块月牙形的凹陷，和他记忆里秦苍的甲胄一模一样。

“是爷爷和归鸾姑姑。”秦风的指尖在石壁上划过画中玄甲的凹陷处，那里的石质比别处温润，像被人摸了千遍万遍，“这凹陷是当年为了护归鸾姑姑，被影阁的铁箭砸出来的。归鸾姑姑总说，这是‘月牙护鸾’，是吉兆。”

沈砚的断剑突然在靴底蹭了蹭，剑穗上的红绸扫过脚踝，让他猛地想起父亲手札里的话：“密道每隔三里有暗哨，守哨人会在石壁刻下‘梅开三度’的记号，看到第三朵梅，就该换口气了。”他低头时，果然在脚边的石阶上看到朵浅刻的梅花，花瓣边缘还留着凿子打滑的斜痕，像极了他小时候学刻木牌时的笨手笨脚。

“换口气”三个字刚落，密道突然晃了晃，头顶落下几片碎石，砸在秦风的玄甲上，发出“嗒”的轻响。这声音让他心口一紧——归鸾教他练剑时，总爱用竹板敲他的甲胄，说“响得脆，说明心不慌”。可此刻的响声里，混着丝极细的“沙沙”声，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石壁的裂缝往下爬。

“是影蛊！”阿鸾突然捂住小宇的眼睛，却没注意到自己的指尖正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是她小时候怕黑时的小动作，梅娘总说“绞衣角会把胆子绞小”，此刻却被秦风看在眼里。他想起归鸾也总爱在紧张时捻袖口的梅花扣，指腹磨得扣沿发亮，像块被盘熟的暖玉。

黑影从裂缝里涌出来时，秦风才看清那是些缠着梅根的枯骨，手里的锈刀上还挂着归鸾殿亲卫的腰牌。龙血刀劈出去的瞬间，他突然盯着最前面那具枯骨的手腕——那里缠着圈发黑的红绸，绸子末端系着的银铃，铃身上刻着的半朵梅，正和小宇金链上的那半朵慢慢重合。

“是守殿卫的尸身！”沈砚的断剑刺穿枯骨的咽喉，剑刃带出的不是血，是混着梅香的黑灰，“他们被地脉龙气养了三百年，成了护谷的活阵！”

秦风的刀势突然顿了半分。那具枯骨的腰牌上刻着个“林”字，他想起赵珩说过，当年归鸾殿有个老卫林伯，总爱给孩子们编梅枝手环，他自己手腕上就戴过一个，后来在战乱中弄丢了。此刻看着枯骨手指间残留的梅枝碎末，龙血刀的火焰竟莫名弱了半分，像被谁用口气温柔地吹过。

“秦大哥小心！”阿鸾的惊呼让他回神，原来有具枯骨绕到了侧面，锈刀正朝着小宇后颈的印记劈来。秦风侧身挡在前面，刀背磕开锈刀的瞬间，枯骨胸前突然裂开道缝，里面掉出片干梅瓣，落在雪地里（密道深处竟积着雪，像谁特意铺的），瓣上用朱砂写着个极小的“守”字——是归鸾的笔迹，和他小时候在沙盘上练的一模一样。

“他们还在守……”秦风的喉结动了动，突然收了刀势。那些枯骨见他不攻，竟也停了动作，只是齐刷刷地转向密道深处，锈刀在石壁上划出“沙沙”声，像在引路。沈砚的断剑在掌心发烫，剑身上的梅枝纹突然顺着石壁往上爬，照亮头顶的刻痕——是幅星图，与冰窟顶端的星图相比，少了枚被梅针钉死的亮星。

“是地脉龙气松动了！”沈砚突然想起父亲手札里的星图注解，“那枚亮星对应的是归鸾殿的‘镇鸾石’，现在星图补全，说明镇鸾石没被影阁毁掉！”

说话间，最前面的枯骨突然屈膝，锈刀在地上划出个箭头，指向右侧的暗门。暗门的门环是朵青铜梅花，花瓣上的纹路里卡着点金粉，秦风用指甲抠出时，金粉在指尖发烫，竟化作个小小的“鸾”字，像归鸾当年用指尖蘸着金粉，在他手心里写的那样。

“这门环……”阿鸾突然凑近，小宇后颈的印记蹭到青铜花瓣，暗门“咔嗒”一声弹开，里面涌出的不是冷风，是带着甜味的暖雾，雾里飘着无数半透明的梅瓣，每个瓣上都坐着个虚影——是归鸾殿的孩子们，正举着梅枝拍手，嘴里喊着“秦哥哥，沈哥哥”。

秦风的脚步顿住了。他看见屋里有个穿红袄的小女孩，正举着枝绿萼梅追他，辫梢的银铃叮当作响，和眼前小宇的铃铛声重叠在一起。那是归鸾殿没覆灭时的阿鸾，比现在高些，胆子却小，总爱躲在他身后，手里的梅枝总往他玄甲的缝隙里塞，说“给秦哥哥暖骨头”。

“阿鸾……”秦风的声音发哑，龙血刀的火焰突然照到小女孩虚影的手腕，那里戴着个梅花银镯，镯身缺了个口——是当年他陪阿鸾去打银铺时，她自己不小心摔的，归鸾还笑她“笨得像头小笨熊”。

“秦大哥，她们是……”阿鸾的声音带着哭腔，怀里的小宇突然伸出手，想去够那些虚影，虚影却像怕烫似的往后退，唯有那个红袄小女孩，怯生生地往前挪了挪，把手里的梅枝往小宇面前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