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谷口梅声,旧甲生温(2/2)
“是孩子们的残魂。”沈砚的断剑插在门楣上,剑身上的字迹映出暖雾里的景象——暗门后是条铺着梅瓣的甬道,甬道尽头立着块丈高的石碑,碑上刻着“梅心谷”三个字,字缝里嵌着的不是石屑,是无数细小的银铃,风一吹,铃声竟组成了归鸾教孩子们唱的歌谣。
“归鸾姑姑的声音……”阿鸾捂住耳朵,眼泪却掉得更凶。秦风注意到石碑底座有个凹槽,形状正好能放下那枚青铜钥匙,可钥匙刚碰到凹槽,石碑突然震动起来,甬道两侧的石壁裂开,露出里面嵌着的玄甲——整整一排,都是归鸾殿亲卫的甲胄,肩甲上都有月牙形的凹陷,和秦苍的玄甲一模一样。
“是秦苍爷爷带着亲卫守在这里!”沈砚的断剑突然指向最中间的玄甲,甲胄的护心镜上刻着朵完整的梅花,花蕊里嵌着块玉佩,玉佩的纹路与锦盒里的碎片拼在一起,正好组成归鸾的本命梅图案,“这是归鸾姑姑给秦苍爷爷的定情佩!”
话音未落,护心镜突然裂开,里面飞出道金光,钻进秦风心口的梅根里。他低头时,看见自己的玄甲肩甲上,竟慢慢浮现出个月牙形的凹陷,和秦苍的甲胄分毫不差,凹陷处钻出的梅根上,挂着片半透明的梅瓣——是归鸾的本命瓣,瓣尖的暖意正顺着血脉往四肢蔓延。
“爷爷把他的‘护心胆’传给你了!”沈砚的声音发颤,突然注意到甬道尽头的石碑后,站着个穿玄甲的身影,背对着他们,手里正用梅枝在地上写着什么。
秦风的呼吸突然停住。那玄甲的肩甲凹陷,那握梅枝的手势,甚至连脚下踩着的那片青石(石上有个小小的“秦”字刻痕),都和他记忆里的秦苍完全重合。龙血刀从手里滑落,砸在梅瓣上,发出的闷响竟和当年他在归鸾殿廊下,不小心撞翻归鸾的砚台时一模一样。
玄甲人转过身来的瞬间,所有的暖雾、虚影、铃声都突然静止。
他的脸比壁画上的清晰,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点梅汁,正是秦苍。可他胸口的护心镜是空的,手里的梅枝上,刻着个刚写了一半的“鸾”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极了秦风小时候在沙盘上学写的模样。
“风儿。”秦苍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被梅香呛了三百年,“归鸾说,等你把‘鸾’字写端正了,就把这个给你。”他抬手时,秦风才看见他的掌心,那里有个梅花形的疤痕,是当年为了给归鸾摘峭壁上的绿萼梅,被尖石划破的。
沈砚突然抓住秦风的胳膊,指尖抖得厉害:“秦大哥,你看他的靴子!”
秦苍的靴底沾着点金粉,和归鸾画梅用的那种一模一样。而靴跟处磨出的斜痕,正和密道石阶上那些深浅不一的脚印完全吻合——三百年了,秦苍的魂魄竟一直在密道里徘徊,用脚印给后来人指路。
石碑后的阴影里,突然传来锁链拖地的轻响。秦风猛地回头,看见个穿黑袍的身影正从阴影里走出,黑袍背面的倒转梅纹在暖雾里泛着黑气,手里的锁链末端,缠着片发黑的梅瓣,瓣上刻着个“二”字。
“二哥?”秦苍的声音突然发紧,手里的梅枝“啪”地断了,“你怎么还没走?”
黑袍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掀起兜帽,露出张与秦苍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眉心嵌着的影蛊已经干瘪,像颗发黑的梅核。他看向秦风的眼神里,没有恨,只有种说不清的疲惫,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黑袍上的线头——那动作,和归鸾当年缝补秦苍的玄甲时一模一样。
龙血刀的火焰突然变成赤红色,秦风心口的梅根疯狂生长,缠上秦苍递来的那半支梅枝时,突然开出朵血色的梅花。他突然明白,归鸾殿的“守”,从来不是守一座空殿,是守着这些哪怕化作枯骨、残魂,也舍不得放下的牵挂。
而梅心谷的深处,石碑后的阴影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动,发出细碎的、像是梅瓣落在绸缎上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