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徒劳的奔走 关中的沉默与使者的到来(2/2)
刘邦的使者被引了进来。出乎子婴的意料,这位使者并非想象中的趾高气扬、盛气凌人。他穿着一身朴素的文士服饰,举止从容,神态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他对着王座上的子婴,依礼参拜,语气不卑不亢:
“外臣奉沛公之命,特来拜见秦王。”
子婴沉默着,等待着他的下文。
使者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子婴,开始陈述,他的话语清晰而冷静,如同在分析一局已定胜负的棋局:
“秦王明鉴。当今天下之势,已非秦有。义兵四起,诸侯并立,关中父老,亦翘首以盼新政。沛公奉天命,承民意,率仁义之师,已驻军灞上,兵锋直指咸阳。”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子婴的反应,见其依旧沉默,便继续道:“咸阳,乃天下名城,关中腹心,城内更有无数无辜百姓与忠勇将士。若大王决意抵抗,则战火一起,玉石俱焚,此城恐化为焦土,百姓流离,将士殒命,百年繁华,毁于一旦。此岂仁者所愿见?”
他的话语中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冷静的、对现实利害的分析。
“沛公仁厚,不欲多造杀孽。特命外臣转告大王:若大王能审时度势,顺应天命民心,罢兵息战,开城纳降。沛公承诺,必保大王性命无忧,并允准嬴秦宗庙祭祀得以延续,不绝嬴氏之祀。此乃沛公之仁,亦是为咸阳满城生灵计。望大王三思,做出明智之选。”
保全性命?延续宗庙祭祀?
子婴听着这些话,心中五味杂陈。这条件,听起来似乎……并不苛刻?甚至可以说,在亡国之君中,已算是难得的“优待”。他知道,这所谓的“承诺”,不过是胜利者的施舍,是政治作秀的需要,其可靠性有多少,唯有天知道。或许投降之后,等待他的依然是悄无声息的死亡,宗庙祭祀也不过是形式上的敷衍。
但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抵抗?凭借城内这不足万人、士气低落的军队,去对抗刘邦如日中天的士气,去迎接随后必然到来的项羽数十万虎狼之师?那结果,注定是城破身死,嬴秦宗族被屠戮殆尽,咸阳古城毁于战火。那是悲壮的,但也是毫无意义的,只会徒增无数伤亡。
投降?是屈辱的,是将列祖列宗打下的基业拱手让人,是将自己的命运完全交到敌人手中。但……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能换取一线生机,可能保全部分宗族血脉和咸阳百姓免受战火荼毒的现实选择。
子婴让使者暂且退下,声称自己需要时间考虑。
当大殿中再次只剩下他一人时,他颓然靠在王座的椅背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他望着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压抑的天空,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挣扎。
是选择毫无希望的悲壮毁灭,还是接受充满不确定性的屈辱生存?
这个看似简单的选择题,对于一位身上流淌着嬴姓血脉、肩负着帝国最后尊严的王者而言,却重如千钧,难以决断。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决定,将为大秦帝国这曲波澜壮阔的史诗,画上最终的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