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徒劳的奔走 关中的沉默与使者的到来(1/2)

子婴在空旷阴冷的咸阳宫里下达的那几道命令,如同向一片死寂的湖面投下了几颗石子。他怀着一丝近乎虔诚的渺茫希望,期盼着这些石子能激起些许涟漪,哪怕是微弱的、预示着最后抵抗可能的水花。然而,现实给予他的回应,却是比宫殿石阶更加冰冷的沉默,以及随之而来的、彻底击碎幻想的绝望回音。

他派往关中各地,催促勤王的使者们,如同放飞的信鸽,在最初的几日尚能带来一些模糊的、关于路途和初步接触的消息,但很快,这些信鸽要么折翅而返,要么就彻底消失在了那片曾经属于大秦、如今却已离心离德的疆域上空。

第一个回来的使者,是派往渭水北岸一个军事重镇的。他带回来的不是援兵,甚至不是委婉的推脱,而是守将直接、粗暴的拒绝。那使者脸色灰败,声音带着屈辱和后怕:“大王……那守将……他连城门都没让臣进去!只在城头喊话,说……说赵高虽死,秦室气数已尽,他……他要为麾下数千将士和满城百姓寻条活路,已决定……决定不日便向灞上刘将军请降!”

第二个使者前往的是南面一个以粮产闻名的县邑。县令倒是客气地接待了他,好酒好菜(虽然粗陋)款待,但一提到勤王,便立刻愁眉苦脸,大倒苦水:县内青壮早已被征发殆尽,仓廪空虚,盗匪渐起,自顾尚且不暇,哪有余力派兵去咸阳?最后,这位县令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听闻灞上刘将军,待人宽厚,与民约法三章,秋毫无犯……唉,民心所向啊,大王!”

第三个,第四个……陆续返回的使者,带回的消息大同小异,甚至更加不堪。有的城邑早已改旗易帜,悄无声息地挂上了不知名的旗帜;有的则城门紧闭,任凭使者如何呼喊,只在城头露出几个警惕而冷漠的脑袋,声称“只听上官之令”,而这个“上官”是谁,却语焉不详;更有甚者,使者连地方官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乱民或溃兵赶了回来。

秦朝那套曾经高效严密、如臂使指的郡县官僚体系,在帝国中枢彻底瘫痪、军事主力灰飞烟灭之后,展现出了它脆弱不堪的另一面。忠诚与秩序,在生存和现实的利益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塌。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古老的谚语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残酷的印证。

更让子婴感到无力的是,那些使者们除了汇报各地拒绝勤王的窘境外,几乎都或多或少地提到了同一个名字,以及围绕这个名字流传的种种消息——刘邦,以及他的“约法三章”。

“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悉除去秦法。”

“吏民皆案堵如故。”

这些简单、直白、却充满诱惑力的承诺,如同长了翅膀,早已在关中大地传得沸沸扬扬。与秦朝动辄连坐、徭役永无止境的严刑峻法相比,刘邦的“约法三章”简直如同久旱之后的甘霖!对于饱受秦法摧残、早已苦不堪言的关中百姓而言,谁还愿意为了那个曾经压榨他们、如今已风雨飘摇的嬴秦王室,去流血牺牲?

子婴坐在王座上,听着使者们带回的这些消息,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他试图颁布的那些“仁政”,那些简化法令、安抚民心的努力,在刘邦已经抢先树立起的宽厚形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如此……不合时宜。他就像一个在洪水即将漫过屋顶时,才想起来要去修补墙缝的人,徒劳,而又可悲。

民心,这帝国最根本的基石,早已在胡亥、赵高的折腾和刘邦的怀柔策略下,彻底流失殆尽了。他现在能依靠的,只剩下咸阳城内这不足万人、士气低落的卫戍部队,以及这偌大、空旷、却即将成为囚笼或坟墓的咸阳宫。

就在子婴面对这一连串绝望的消息,一筹莫展,几乎要被这巨大的无力感吞噬之时,殿外侍立的韩谈,面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低声禀报:

“大王,灞上……刘邦派来使者,请求觐见。”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子婴的心猛地一紧,随即又泛起一种奇异的、近乎麻木的平静。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让自己的坐姿显得端正一些,尽管他知道,在这位即将的胜利者使者面前,任何的威仪都可能显得滑稽。

“宣。”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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