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株连蔓引 肃清与流放(2/2)
“李四,内史肆府中舍人,虽未直接参与作乱,但平日助其欺压良善,知情不报,判劓刑,城旦四岁!家眷流放蜀地!”
“王五……”
宣判声冰冷而无情。所谓的“鬼薪”,就是罚往宗庙、陵寝等地砍伐薪柴,服苦役三年;“城旦”则是清晨起来就开始修筑城墙的苦役,刑期四年。这些苦役环境恶劣,劳动强度极大,能熬过刑期活着回来的人,十不存一。
而更常见的惩罚,是脸上刺字(黥刑)后,连同家眷,被集体流放到巴蜀、陇西等当时被视为蛮荒瘴疠之地的边远郡县。
于是,在咸阳城外,出现了一队队凄惨无比的流放队伍。男女老幼,皆戴着沉重的枷锁,脸上刺着代表罪犯的丑陋印记,在手持皮鞭的差役押解下,一步一蹒跚地向着那未知的、充满艰险的蛮荒之地走去。
长长的队伍,如同蜿蜒的伤疤,烙印在关中的黄土之上。哭嚎声、哀求声、孩童饥饿的啼哭声、差役不耐烦的呵斥与鞭打声,不绝于耳。他们中的许多人,或许根本不清楚嫪毐到底做了什么,只是因为丈夫、父亲、儿子在长信侯府当差,或者与某个叛党沾亲带故,便遭到了这灭顶之灾。曾经的安稳生活瞬间粉碎,未来只剩下无尽的苦役、歧视和死亡。
在这群流放者中,我们或许能看到那个曾经心怀侥幸、躲在灶膛里逃过一死的普通县卒——黑夫。他最终还是被搜捕了出来,因为参与了最初的叛乱和抢掠(尽管是被欺骗和裹挟),被判黥面,与同样受到牵连的父母、弟妹一起,被编入了流放蜀地的队伍。他脸上带着耻辱的印记,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熟悉的家乡方向,眼中充满了迷茫、悔恨和绝望。他或许至死都不明白,自己只是想挣点军功田亩,怎么就落到了这步田地?那十亩田和一级爵位的许诺,如今看来,是何等的讽刺!
整个肃清过程,廷尉府的官吏们展现出了极高的效率和冷酷的执行力。没有人敢徇私,没有人敢为这些“逆党”求情。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是新王意志的体现,任何同情或迟疑,都可能被视为对王权的不忠,从而将自己和家族也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咸阳的官僚系统,经历了一次彻骨冰寒的震慑和清洗。往日里或许还有的拉帮结派、徇私舞弊,此刻都收敛了起来。官员们人人自危,行事更加谨慎,对上传下的王命,执行得一丝不苟,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他们深刻地理解并记住了新君的意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不仅仅是一句口号,而是用无数破碎的家庭和流淌的鲜血验证过的铁律!
这场株连蔓引的肃清与流放,如同一次对秦国社会肌体的刮骨疗毒,虽然过程极其痛苦和残酷,但它确实在最短的时间内,极大地强化了中央集权和秦王嬴政的个人权威。朝堂上下,再也听不到任何不同的声音,至少,表面上没有了。
然而,这场清算还剩下最后,也是最特殊、最棘手的一个目标——那位身份尊贵、却在此次叛乱中扮演了极不光彩角色的女人,秦王嬴政的生母,太后赵姬。
对她的处置,将是对嬴政治国手腕和内心情感的终极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