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溃败与进攻(2/2)
“有信息佐证吗?”
“没有上报的信息。
但是,靠近那个区域的一队巡逻队彻底失联了。
后继部队发现尸体时,死状非常奇特——心脏被极穿刺,但没有流出血。
很古怪。”
凯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保持关注,派人去查看状况,避免逃脱。
重点依然是西拉斯·布莱克伍德。
告知防线上的弟兄们,死也要给我守住,告诉他们我们已经找到了对方首脑的位置,只要再坚持十分钟,我们就赢了!”
“是,阁下。”
副官领命,转身冲向通讯台,开始传达这道命令。
凯尔重新俯身盯着地图,目光在防线上游移。
然而,仅仅是二十秒后,副官又再次走了过来。
这一次,他的脚步踉跄,神色慌张得近乎扭曲,那张原本毫无血色的脸此刻泛着一种病态的潮红。
那是极度恐慌的生理反应。
“怎么了?”
凯尔的心脏猛地向下一沉。
副官张了张嘴,像是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似乎因为过度不安而短暂忘记了人类该如何呼吸。
“冷静些!”
凯尔一把抓住副官的衣领,将他拉近自己,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
“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锁定的……不是西拉斯。”
副官的声音颤抖着,
“我们抓到了那个人,他根本没有易容,也没有伪装,他完全不知情……”
“那他到底是谁?”
凯尔吼道,他感到一阵胸闷。
血管里的血液仿佛逆流,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让他也开始感觉有些窒息。
“是怀亚特。
真正的怀亚特·柯尔特!”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狭窄的地下室里炸响。
“那营地里那个是谁?”
凯尔的声音几乎变了调。
“不知道。”
指挥部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默。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番对话,电台的噪音此刻听起来像是嘲讽的笑声。
“我们都被西拉斯耍了。”
角落里,一个参谋梦呓般地说道,手中的铅笔“啪”地一声折断。
是的,被西拉斯耍了。
像耍弄一群孩子。
那个男人用一个替身,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把他们的主力像傻子一样钉在了错误的方向。
凯尔感觉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他想要暴怒,想要拔枪,想要把眼前的桌子掀翻。
但他没有。
理智压过了怒火。
他知道现在质问副官毫无意义,副官只会给出“不知道”这个该死的回答。
他是指挥官。
此时此刻,谁也替代不了他。
如果主要目标无效,那么剩下的唯一胜算……
“城郊那个,确定是伊莎贝拉吗?”
凯尔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副官沉默了片刻,眼神游移,似乎想要回避这个致命的问题。
边上的另一个参谋,突然抬起头,抢先答道。
“确定。”
参谋说。
“有消息吗?”
凯尔问——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这句话的多余。
在这个瞬间,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那必须是伊莎贝拉。
如果事实上她不是,战争会在几个小时后结束,他们会变成战俘,或者尸体。
但如果现在就承认她不是,承认连这最后的机会都不存在,战争现在就已经彻底失败,全线崩溃将即刻发生。
绝望会瞬间杀死这里的所有人。
“布奇·卡迪西营刚才传来消息。”
那个参谋给出了正确的回答,
“侦察组确认了目标的信息,那就是伊莎贝拉,伊莎贝拉·罗西。
特征吻合,战力吻合。”
凯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混浊的空气,让自己的内心的不安平复下来。
“让所有人,所有区域的人,所有机动部队,预备队,都一同前往目标区域!
抓捕目标!活捉目标!
不惜一切代价!只要抓到目标,就能赢得胜利!”
凯尔如此吼道,声音在地下室的回音壁上激荡。
没有任何人表示异议。
没有人能拒绝希望。
在这个行将就木的时刻,哪怕是一个虚幻的希望,也比确定的死亡要甜美得多。
很快,这条讯息就通过无线电波,强心剂般,注入了每段防线、每支濒临崩溃的队伍的血管里。
指挥部里恢复了平静。
通讯兵依然在如火如荼地呼叫,一众参谋、副官,以及凯尔,他们重新坐回圆桌边上,面面相觑。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虚假而僵硬的坚毅,漫无目的地传达着所谓的沉着与威严,仿佛只要他们演得够真,现实就会按照剧本发展。
直到这时,当那股冲头的热血稍稍冷却,凯尔才意识到自己指令的致命不妥。
这的确符合策略的大方向——孤注一掷地抓捕关键人物。
但却并不符合战术指挥的基本原则。
他没有尽可能地利用起每一支队伍,没有构建梯次。
城内的区域倒也还好,虽然可能导致人员过饱和,狭窄的街道会变得拥堵,但至少兵力集中。
而对于边缘的封锁线——他的指令几乎一定会导致失控。
这是一支拼凑起来的军队,在绝对的劣势和重火力的轰击下,他不能保证所有人都是合格的军人。
当听到“所有人都去抓捕目标”时,那些守在战壕里瑟瑟发抖的士兵,不止会把这当成冲锋的号角。
那是撤退的信号,甚至是逃跑的许可。
“我的指令如实下达了吗?”
他猛地转头问自己的下属,声音颤抖。
下属询问通讯兵,很快,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该死。”
凯尔咒骂道,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咒骂谁。
“您有什么吩咐,长官?”
“通知封锁线上的各个防线!
不要放弃阵地!
城区的队伍足够完成任务!他们的任务是尽可能地拖延敌人的攻势!
不准后退一步!”
凯尔嘶吼着命令道,双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副官以及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他们意识到那个指令可能引发的灾难性后果——防线洞开,敌人长驱直入。
他们刚想做出行动,刚想拿起话筒去修正那个致命的错误。
但就在此时,某件事突然发生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头顶上方传来,那是几吨重的混凝土结构在瞬间被暴力摧毁的声音。
紧接着是金属的扭曲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某种混乱的坍塌声。
头顶的灯光瞬间熄灭,应急灯那惨红色的光芒亮起,将所有人的脸照得如同厉鬼。
灰尘像瀑布一样从通风口和天花板的缝隙中渗漏下来,呛得人无法呼吸。
一枚大口径炮弹,或许是一枚钻地弹的余波,命中了地下室的上方建筑。
幸运的是,地下室结构足够坚固,钢板和混凝土层保住了里面人员的性命。
不幸的是,地面上的天线阵列大概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或者是连接外部的馈线被彻底切断。
所有内部的电台,那一排排闪烁的指示灯,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原本嘈杂、充满恐慌与呼叫的电流声,由清晰变得模糊,最后化作一片毫无意义的白噪音。
通讯暂时完全断绝。
在这个决定命运的关键时刻,指挥部和营地一样,聋了,也哑了。
不出意外的话,失去指挥的一整条战线上,溃退与进攻,将同步开始。
凯尔开始祈祷。
他不祈求其他的什么
——局面已糟糕至极。
他只祈祷能顺利抓捕到目标。
而很快,除了少数正在检查设备的工程兵,一整个指挥部都陷入了同样的情绪与行为中。
事态唯一的转机,他们唯一的希望,只在于伊莎贝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