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救援(2/2)

只要她还活着,哪怕只是这种残破的状态,一旦成为人质,公司就无法毫无保留地发动后续的打击。

那违背了西拉斯制定的规则——她必须被保护。

更重要的是那枚戒指。

她右手无名指上的荆棘冠冕。

那是西拉斯的馈赠。

她绝对不能让这枚戒指落入敌人手中,成为他们的战利品。

她想要抬起手,用仅存的一点力量召唤出藤蔓刺穿自己的心脏。

但手臂沉重,连抬起一寸都做不到。

而每一次试图调动能力的尝试,都让后脑传来一阵仿佛要炸裂般的胀痛。

精神力已经枯竭了。

或许可以选择继续透支生命力,直到在极度的痛苦中休克死亡。

但这需要时间,而那些人已经近在咫尺。

而且,那种死法没办法保护好戒指。

终于,一个惨烈而决绝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型。

将戒指摘下,丢弃到身下的废墟缝隙中。

然后,咬断舌头。

这并不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会让人立即毙命,但剧烈的疼痛、大量的失血以及随之而来的窒息,足以让她在短时间内失去生命体征。

时间短暂到足够让公司在对方撤离前再次发起攻击。

要么完完整整地活着;

要么残缺地死去,不留任何把柄。

这就是她的觉悟。

无论西拉斯此刻是否注视着她,她必须完成自己的使命。

这是她对那个人、也是对她自己最后的忠诚。

虽然——在内心的角落,她确实希望能被他注视着。

哪怕是看着她死去。

刺目的光斑打在她的脸上,灼热而令人眩晕。

仿佛有一轮由几百个灯泡组成的人造太阳,正贪婪地渴求着她的回应。

时间不多了。

最前方的士兵距离她只有不到十米。

伊莎贝拉将右手拇指扣向无名指的根部,准备褪下戒指。

同时,她的牙齿咬住了舌尖,下颚肌肉开始蓄力。

就在这一刹那。

所有的光线,突然被一片巨大的黑色遮蔽了。

没有风声,没有预兆。

一具庞大的黑色人形战甲,轰然砸落在她与那群士兵之间。

地面剧烈震颤,扬起的尘土瞬间形成了一道灰色的墙壁。

那不是普通的机甲。

它的护甲看起来比常规型号更加厚重臃肿,肩部和背部有着复杂的能量管线和散热格栅。

通体漆黑,在周围无数探照灯的照射下,它就像是一个黑洞,吞噬了所有的光明。

高大巍峨,足有三米高的巨型塔盾被它双手各持一块,重重地顿在身前。

两面盾牌并排而立,如同两扇紧闭的地狱之门,将伊莎贝拉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隔绝了所有的视线与恶意。

伊莎贝拉认得这套装备。

这是洛克菲勒为了适应几次西亚沙漠作战任务而特别改装的型号。

公司的宣传部门曾为此制作了一整季的纪录片。

那是为了应对沙漠极端恶劣的风沙环境,以及当地组织毫无节制的重火力配置。

它的背部有着巨大的隆起结构——那是专门加装的“回归”模块。

在缺乏公路交通的沙漠腹地,这套装置能让机甲在短时间内通过爆发性的推力直接重返高空,哪怕付出巨大的燃料消耗和机体损耗。

它是来救自己的。

但伊莎贝拉心中并没有升起希望,反而更加冰冷。

就算它再强,这也是在千军万马的包围之中。

快速升空需要时间。

在那个过程中,驾驶者或许能被厚重的机甲保护,但作为乘客的她,将会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

而且,加速度过载,以及高空高速带来的极寒冻伤……以她现在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这具机甲也不能无限制地留在这里充当掩体。

那两面巨盾虽然坚固,但在成百上千支步枪、火箭筒乃至反器材武器的集火下,被打破只是时间问题。

这是一次注定失败的救援。

“洛克菲勒。”

伊莎贝拉呼唤道,声音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绝。

前方的黑色战甲缓缓转过头。

全覆盖式的面甲上,橙黄色的电子目镜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有什么事吗,女士?”

经过扩音器处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电子合成质感,失真而冰冷。

“我已经没救了……”

伊莎贝拉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味道,

“我命令你撤退。”

“我的任务是把你带回去。”

“把这个……带回去。”

伊莎贝拉艰难地抬起右手,戒指在尘埃中泛起极其微弱的白色光晕。

“这是我的命令。

我和西拉斯是同级别的指令权限……你知道的。”

战甲沉默了片刻。

那双橙黄色的目镜闪烁了一下,仿佛是在处理冲突,又仿佛是在犹豫。

“服从我的命令!”

伊莎贝拉加重了语气,尽管那声音听起来依旧虚弱,

“我在现场……我的指挥更加有效!

立刻拿着它离开!”

“你说错了,女士。”

扩音器里的声音突然变了。

依然是那种带着金属质感的电子音,但在那冰冷的频率之下,竟然透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戏谑。

那种语调,那种漫不经心的傲慢,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让伊莎贝拉感到些微的振动。

既熟悉,又陌生。

她停止了摘取戒指的动作,有些愕然地看着那张钢铁面孔。

“不要动,它能保护你的安全。”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这次,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某种神圣的庄严,却又夹杂着亵渎般的随意。

“荆棘冠冕最大的作用是复苏。”

巨大的黑色机甲微微俯身,仿佛一位牧师在对濒死的信徒布道,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清晰地回荡在她的耳畔:

“‘他既藉着神的荣耀从死里复活,叫我们一举一动有新生的样式。’”

《罗马书》的章节。

伊莎贝拉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这绝不是洛克菲勒的风格。

这说话的腔调,这引经据典的恶趣味,这令人心安到想要落泪的狂妄……

“西拉斯?”

她颤抖着吐出这个名字。

“是我。”

黑色面甲后的声音平静地承认了,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愉悦。

“西拉斯·布莱克伍德,现在扮演洛克菲勒。”

就在这时。

“开火!打烂那个铁罐头!”

远处的人群终于失去了耐心。

不知是谁下达了命令,或者是恐惧压倒了理智,第一声枪响打破了对峙。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砰!砰!轰!”

无数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撞击在厚重的塔盾和装甲上,发出沉闷如雷鸣般的巨响。

火花四溅,爆炸的冲击波卷起漫天的尘土。

局面瞬间失控,变成了无序的火力宣泄。

情况似乎没有任何改变——他们依然被重重包围,依然处于绝对的劣势,甚至敌人的火力已经猛烈。

但是,仅仅是因为那一个人的出现。

仅仅是因为那具机甲里的角色换了一个名字。

伊莎贝拉感觉自己那颗原本已经坠入冰河的心,突然被托住了。

强烈的、近乎盲目的心安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填满了她的胸腔。

不需要逻辑,不需要分析战术可行性。

只要他在。

只要西拉斯·布莱克伍德在这里,一切就已经被设定好了无虞的结局。

仿佛剧本的最后一页已经被写下,无论过程如何惊险,结局注定是主角的凯旋。

那一具黑色的战甲,或者说,西拉斯·布莱克伍德,没有再看笼罩在阴影中、满身伤痕的她。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那千百名拥挤成一团、正疯狂倾泻弹药的士兵,面对着那如墙而来的金属风暴。

两面巨盾巍然不动,将身后的女人与世界隔绝开来。

面甲之上,黯淡的橙色目镜陡然亮起,光芒转变为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炽烈的金黄。

就好像这时,它才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