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破晓微光(1/2)

第三百零二章:破晓微光

夜,在无尽的警惕与寒冷中被一寸寸熬过。洞外那苍凉兽吼再未响起,死林重归那种令人窒息的、万物凋零的寂静。但楚暮和沈珏紧绷的神经并未因此放松分毫。未知带来的压迫感,远比蚀髓蛭清晰可辨的威胁更折磨心神。

天光,终于极其吝啬地,从枯死枝桠最细密的缝隙中,漏下第一缕灰白。那不是朝阳的金红,而是冬日黎明前那种毫无温度的、惨淡的光,仅仅是将浓墨般的黑暗稀释成一片模糊的、铅灰色的混沌。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楚暮再次看向洞口。简易的屏障早已被蚀髓蛭的粘液腐蚀得千疮百孔,仅剩几片焦黑的木片歪斜地挂着。洞外粗大的枯枝上,残留着几道蜿蜒的、半干涸的暗红色粘液痕迹,散发出淡淡的甜腥,证明昨夜并非噩梦。

他活动了一下几乎冻僵的四肢,关节发出僵涩的轻响。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运转了一夜,勉强维持着心脉一丝暖意,抵御着深入骨髓的寒。他看向沈珏。她也正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了血丝和浓重的疲惫,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沉静,尽管这沉静之下,是竭力压制的虚弱与不安。

无需多言,两人都知道必须立刻离开。

楚暮先挪到洞口,小心地拨开残破的屏障,向外探查。灰蒙蒙的光线下,视野略有拓展,但依旧被无数交错枯死的巨木枝干所局限。下方是他们来时的深渊方向,依旧被稀薄的、灰白色的腐败雾气笼罩,看不真切。上方和四周,则是更多虬结、断裂、指向不同方向的枯枝,如同一座巨大而混乱的木质迷宫,通往未知。

空气依旧寒冷,带着灰尘和淡淡腐朽的气息,但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和蚀髓蛭的粘液痕迹,主要集中在他们所在的这段枝干附近,并未向更远处蔓延。

“走上面。”楚暮低声道,指了指斜上方一处相对平缓、由几根粗大枯枝交错形成的“坡道”,那里似乎能通往更高处,也远离了下方的粘液痕迹和可能残留的危胁。

沈珏撑起身体,扶着洞壁站起,动作依旧迟缓僵硬。她接过楚暮递来的枯枝拐杖,又将装有丹药和玉髓琼浆的玉瓶贴身收好,短匕则握在了另一只手中。

两人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踏出树洞,重新踩在了冰冷、粗糙、覆盖着灰尘与碎屑的枯死木质上。每一步都需试探,确认脚下的枝干是否足够坚实。没有了毒源支撑,这些巨木的残骸似乎也变得格外脆弱,偶尔踩到某些看似完好的地方,也会突然下陷,发出令人心惊的碎裂声。

他们沿着选定的“坡道”向上攀爬。坡度不算陡峭,但枯枝表面滑腻,时而需要手脚并用。楚暮依旧走在前面探路,用枯枝敲打试探,遇到可疑的裂隙或过于细小的枝桠便绕行。沈珏紧随其后,呼吸因用力而略显急促,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专注,紧紧跟着楚暮的每一个落脚点。

灰白的天光逐渐变得明亮了一些,虽然依旧无法穿透层层叠叠的枯死枝桠,但至少让周遭的轮廓更加清晰。他们看到了更多昨夜未曾注意的细节——某些枝干上残留着巨大而狰狞的爪痕,深深刻入木质,边缘焦黑,不知是何等凶兽所留;有些地方悬挂着早已风干、却依旧保持扭曲挣扎姿态的动物或妖兽骸骨,被枯藤缠绕,如同诡异的标本;空气中,除了腐朽,偶尔还能嗅到一丝极其淡薄的、类似于硫磺或某种矿物燃烧后的刺鼻气味,来源不明。

这片死林,在失去毒源核心后,并未变成一片无害的废墟,反而更像是一个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布满陈旧伤疤与未解谜团的巨大坟场,每一处痕迹,都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过往。

攀爬了近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台”。这里似乎是几株巨大毒木残骸的枝干在空中交汇形成的“节点”,面积有数丈见方,脚下是纵横交错的粗大枯木,缝隙间填满了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枯叶、尘土和破碎的虫壳。平台边缘,视野终于豁然开朗——他们已接近了这片毒林“树冠层”的上部。

放眼望去,灰蒙蒙的天空低垂,无边无际的、枯死的巨木如同无数伸向天空的、绝望的黑色手臂,构成一片浩瀚而死寂的森林海洋,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与更远处朦胧的、正常青山的轮廓相接。他们所在的“平台”,如同这片死亡之海中心一座孤零零的、即将沉没的礁石。

而在平台的正中央,最粗壮的那根横卧的枯木上,楚暮和沈珏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瞳孔微微收缩。

那里,堆积着一些东西。

不是自然遗骸,也非植物残渣。而是……明显带有加工痕迹的物件碎片。

几片锈蚀严重、几乎与枯木颜色融为一体的金属甲片,边缘呈弧形,似乎是某种护肩或护心镜的残片,上面依稀可见模糊的火焰纹饰。半截断裂的、非金非木的黑色长柄,柄身刻有扭曲的符文,早已黯淡无光。几块碎裂的、颜色暗沉如玉的片状物,边缘锋利,像是某种法器的组成部分。甚至,还有一小堆灰白色的、疑似骨灰的粉末,被小心地堆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岩石表面用利器刻着一个简单的、已然模糊的徽记——一把贯穿旋涡的长剑。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不是误入的猎物,更像是……探索者,或者,殉道者。从这些残骸的风化程度和锈蚀情况来看,年代似乎相当久远,远在毒林形成今日规模之前?还是说,是在毒林扩张过程中,试图深入探查并在此殒命的人?

楚暮蹲下身,用短匕的尖端小心地拨动了一下那堆骨灰旁的岩石,试图看清那徽记的全貌。沈珏则走向那几片金属甲片,指尖轻触那火焰纹饰,眉头微蹙,似乎在回忆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楚暮脚下的枯木,毫无征兆地向下猛地一沉!并非断裂,而是整个“平台”的结构似乎因为他们的重量和移动,触动了某个早已不稳定的平衡点!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木质扭曲断裂的巨响,以那堆遗骸所在的枯木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枝干开始倾斜、塌陷!

“小心!”楚暮低吼一声,伸手想去拉近在咫尺的沈珏。

沈珏反应极快,在脚下传来失重感的瞬间,已向后急退,同时手中枯枝拐杖向侧方一根相对稳固的斜枝点去,试图借力稳住身形。

然而塌陷来得太快、太猛!无数枯枝、碎木、尘土如同瀑布般向下倾泻!那堆遗骸瞬间被吞没,刻着徽记的石头翻滚着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枝干缝隙。

楚暮抓住沈珏手腕的瞬间,两人脚下的立足点彻底消失!他们随着崩塌的木质洪流,一同向下坠落!

混乱中,楚暮只来得及将沈珏往自己怀里一带,用背脊和手臂护住她,同时另一只手胡乱地向周围抓去,希望能碰到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

下坠的过程短暂而混乱,耳边尽是轰隆的坍塌声和木屑爆裂声。背部、肩胛不断撞上崩落的断木和尖锐的枝桠,剧痛传来。沈珏被他紧紧箍在怀中,能听到他压抑的闷哼,也能感觉到他手臂上传来的、因为用力而近乎痉挛的颤抖。

就在楚暮以为要一直坠落到下方未知的深渊时,他的脚踝猛地撞上了什么东西,紧接着,下坠之势骤然减缓——他的右脚卡进了一处由两根交错断裂的粗大枝干形成的“v”形缝隙里!冲击力让他的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疑似骨裂,但也正因为这一卡,两人下坠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

他们悬挂在了半空。

楚暮倒抽一口冷气,脚踝处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低头看去,沈珏被他用左臂紧紧箍在胸前,她的手臂也环住了他的腰,两人以一种极其狼狈而紧密的姿势贴在一起,悬在半空。下方,是仍在簌簌落下的碎木和尘土,更深处幽暗不明。上方,是刚刚崩塌形成的、犬牙交错的断裂面,距离他们大约有两三丈高,边缘仍在不断剥落小块的碎木。

暂时安全了,但处境更加糟糕。

楚暮的右脚被死死卡住,动弹不得,每一点细微的移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左臂抱着沈珏,早已酸麻不堪。沈珏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靠楚暮的手臂支撑着大部分体重,脸色比纸还白,方才的变故显然牵动了她的内伤,嘴角又渗出一丝血迹。

“能……动吗?”楚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额头上冷汗涔涔。

沈珏尝试着动了动身体,立刻感觉到楚暮手臂的颤抖和脚踝处传来的、因为受力而加剧的疼痛波动。她停止了动作,喘息着,抬头看向上方崩塌的边缘,又看了看周围。

他们悬挂的位置,一侧是光滑陡峭的断裂枯木立面,另一侧是相对开阔、但布满尖锐断枝和空隙的“深渊”。距离上方可攀爬的稳固枝干,有不短的距离,且几乎没有合适的着力点。

“你……的脚……”沈珏的声音虚弱而紧绷。

“断了,或者裂了。”楚暮喘着粗气,“必须上去……或者,找别的落脚点。”

他忍着剧痛,尝试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左手,去摸索周围可以抓握的东西。指尖碰到几根横向伸出的、较细的枯枝,轻轻一碰就断裂掉落。绝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缠绕心脏。

沈珏也努力转动脖颈,观察四周。她的目光忽然定格在斜下方不远处——大约一丈多外,崩塌形成的断面上,似乎有一个向内凹陷的黑影,不像是单纯的裂缝,更像是一个……被枯藤和碎木半掩的、天然的树洞或者岩隙?大小似乎能容身。

“那里……”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方向。

楚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个凹陷。距离不算远,但对他们现在的状态而言,挪动过去同样艰难无比。而且,下方就是虚空,一旦失手……

没有时间犹豫。卡住脚踝的枝干在重压下,发出细微的、令人不安的吱嘎声,随时可能彻底断裂。

“我……过去看看。”沈珏忽然道,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平静,“你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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